在这个时候，吴病想起了在沙漠里见到的那个通道。
那里的壁画保存得比这里好得多，画面完整、线条清晰。
虽然也是古老的产物，但干燥的沙漠气候至少没把那些刻痕从石壁上抹掉。
当时他就在那些壁画上看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如果这里的壁画也像沙漠里那样清晰，两块拼图往起一合，说不定就能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拼出个大半。
可偏偏这个地方泡在海水里。
海水这东西，既温柔又狠毒，花上几百年几千年，最坚硬的石头也能被磨成鹅卵石。
吴病在壁画前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默默的把那份惋惜收进心里，转身继续往洞穴深处走。
他越往前走，空间就越开阔。
此时通道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这洞穴大到吴病根本看不到不到周围的墙壁了。
他只能勉强看到洞穴的中部有一块凸起的礁石平台，高出水面大约半米。
这平台将四周流动的海水隔绝在外，形成一个干燥的落脚点。
吴病走上那块平台，脚下的触感从踩水变成了踩石头，鞋底终于有了实打实的着落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从通道一路走到这里，明明一直踩在水面上，鞋面上愣是一点水渍都没有。
知道了这小细节之后，便继续在平台上往前走，周围的水面依旧平静得像一面黑镜子。
就在他走到平台中间的时候，四周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听起来还有一些瘆人。
这声音很轻，很小，像是很多东西在水里快速移动。
吴病停下了脚步，偏着头仔细去听。
那声音停了大概一两秒，然后又响了起来。
这次数量更多了，声音也更密，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有无数只小小的手指在水面下划拉着。
“嗯？我靠！不会是尸蹩吧！”
此时，吴病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面有一段写的就是一个水洞里全是尸蹩。
书里形容的那些虫子从水里爬出来的声音，感觉和现在听到的这个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密密麻麻的，细碎的，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书里的配角也被这虫子给啃得肚烂肠穿，形容的那个画面，吴病到现在还记得挺清楚的。
这个联想让他稍微有了一些紧张。
心跳都快了几拍，肩膀也不自觉地绷紧了，
但很快他转念一想，又放松了下来。
自己在害怕什么呀！
这可是在自己的梦里！
人在梦里还能被虫子咬死不成？顶多就是被吓一跳，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这么一想，吴病就又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脚步比刚才还轻快了几分。
“哗啦啦......”
一阵出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紧接着又是几声，然后是很多声，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
吴病好奇地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洞穴里太暗了，光靠眼睛适应黑暗之后的那点微弱视觉根本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他只能隐约看到水面上有些模糊的影子在晃动，大小大概跟人差不多。
他想了想，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手电筒。
啪嗒一声，一束白光刺破了洞穴的黑暗，朝那些发出声音的地方照了过去。
光束扫过水面的瞬间，吴病看到了一截光滑的肩膀和一头湿漉漉的长发。
细腻的皮肤在手电筒的光照下白得发光。
然后那个东西就嗖地一下钻回了水里，只留下一圈正在扩大的涟漪和一串气泡。
他又把手电筒照向另一个方向，同样的画面再次上演。
一个曼妙的身影在光束中闪了一下，然后就快速的消失在水面之下。
这些影子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像是被光照到本身就是一种不能容忍的事情。
吴病的手电筒在水面上扫了一圈，除了几圈逐渐消散的涟漪之外，什么都没抓到。
他把手电筒放低了一些，正琢磨着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一声歌声响了起来。
这声音很轻，很缓，从左手边某个方向飘过来。
那个声音像是用丝绸拧成的线，又软又滑，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圆润而温暖。
吴病把手电筒转向那个方向，光束穿过黑暗，照在了一个女子的上半身上。
她半截身子浮在水面上，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头和胸前，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淌。
借着手电筒的光，勉强能看清那人的脸。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眼睛很大，瞳孔在手电筒的强光下急剧收缩了一下。
然后突然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叫声。
“啊——”
声音在洞穴之中回荡，紧接着便猛地扎进了水里。
入水的动作干脆利落，像一条受惊的鱼，只留下一圈比刚才更大的涟漪在水面上荡漾。
吴病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手电筒关掉了。
“坏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小声惊呼道。
这些人形生物显然是一直生活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的，眼睛早就适应了无光的状态。
他刚才那一束光直接打到人家脸上，对她们来说大概跟有人拿探照灯对着自己眼睛照没什么区别。
这些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在这黑暗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结果现在突然被一个外来者拿手电筒晃了眼睛，不跑才怪。
吴病关掉手电筒之后，整个洞穴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待自己的瞳孔重新适应黑暗，也等待着那些被他吓跑的生物重新浮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歌声才重新响起。
这次是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的，不止一个方向。
自己的前后左右都有，感觉自己好像被美人鱼包围了一样。
这歌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声音都略有不同。
有的听起来相当温柔，而有的则听起来有些高调。
但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打架。
反而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多声部合唱，在洞穴里一层叠着一层。
此时的吴病就感觉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水下音乐厅里一样。
他原地转了一圈，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人鱼的影子，但能感受到她们就在周围。
水面上偶尔闪过一两条微弱的波光，那大概是她们的尾鳍在水面上轻轻划过的痕迹。
就在他享受音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就是人鱼的歌声，好像是可以魅惑人的！
不管是听到的那些传说里，还是看的电影。
美人鱼就是用歌声把水手引诱到暗礁上，等船撞沉了再把落水的人拖到海底吃掉的。
传说里的美人鱼可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童话生物，她们可是海洋里最危险的东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