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房间,屋内陈设一览无余,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一股浓烈的熟悉感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
沈书仇心头清明,尽管这份熟悉真切可触,可这里终究不是记忆里最初的那个家。
“喂!别愣着了,快坐好呀。”
清脆如银铃的嗓音忽在耳畔响起。
沈书仇回眸,正撞见楚思琪站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地跟围裙较劲。
她本是楚家娇养的掌上明珠,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踏过厨房半步,更别说系这种粗朴的布围裙了。
此刻她两只白皙的小手在身后胡乱拉扯着绳结,指尖笨拙地绕来绕去,绳结反倒越扯越乱。
沈书仇望着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心底却忍不住犯嘀咕。
这般生疏,她的厨艺怕是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没等楚思琪急得跺脚,沈书仇已迈步走到她身后,伸手接过系带,手腕一转,便利落地系好了。
楚思琪俏脸倏地泛起薄红,却强撑着辩解:“我又不是不会,就是今天没手感罢了!”
话音未落,她便伸手把沈书仇往客厅推,沈书仇低笑一声,也不点破,顺势坐了下来。
少女转身快步钻进厨房,“咔嗒”一声带上门,将自己关在里头,只留沈书仇一人在客厅,悄然失神。
……
与此同时,另一处别墅内灯火通明,几女环伺沙发四周,偌大的空间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一股凛冽逼人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凝聚,浓得像是下一秒便要轰然爆发。
姜千秋黑眸里雷霆翻涌,死死盯着澹台池孤,杀意毕露,毫不遮掩。
一旁的裴柔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底却被红雨聒噪的声音填满:“打起来,快打起来啊!”
裴柔身后,洛十三一袭白衣胜雪,眸光沉沉落在澹台池孤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
对方身上散逸的隐约威压,竟比先前裴柔带给她的还要惊心。
几女之中,表现最为沉稳的莫过于端坐沙发正中的狐白白。
她接收完小狐狸传来的讯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随即落在身旁的姜千秋身上。
此刻的姜千秋,周身威势愈发炽烈,眉宇间怒意翻涌,仿佛下一秒便要动手。
见她这副模样,饶是一向从容的狐白白,也不由得微微蹙眉,暗自觉得有些头疼。
这股说来就来的小爆脾气,真是半点不由人,让她也生出几分无奈。
她转而看向另一侧的澹台池孤,对方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澹台池孤神色依旧平淡,眉眼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全然未曾将姜千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放在眼里。
狐白白将众女神情尽收眼底,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思。
即便是平日里看起来傻傻的裴柔,此刻也垂着眼帘,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唯独姜千秋,这火爆脾气眼里,此刻怕是只剩下与澹台池孤狠狠打一架的念头了。
眼见姜千秋威势愈发收不住,狐白白知道不能再等,必须阻止。
她没去劝姜千秋,只淡淡开口:“要打便打,不必顾忌,只管像她俩那般把家拆了,或许这般,主人便会原谅你。”
这话一出,姜千秋猛地转头,黑眸死死锁着狐白白,眼底杀意非但未散,反倒在刹那间暴涨,愈发慑人。
狐白白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未变:“你要打,我绝不拦你。”
狐白白的话入耳,姜千秋脑海里骤然浮现沈书仇的模样,尤其是他先前那抹冷漠的眼神,刺得她心口发紧。
一念及此,周身翻涌的威压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按捺的委屈。
下一秒,她狠狠瞪着众女,恶狠狠道:“若没有你们,先生本就只属于我!”
话音落,又剜了澹台池孤一眼,当即转身冲出别墅,化作一道雷霆掠去。
她怕再留片刻,当真会失控动手。
狐白白望着姜千秋的背影,一语未发,转而看向洛十三。
“你既无事,不妨去跟她打一场。”
洛十三眸光凝着狐白白,语气冰冷:“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只觉你在这儿碍眼,暂且消失在我面前吧。”
“你在命令我?”
洛十三语气瞬间沉了下来,透着危险气息。
“你可以这么想,何况,那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狐白白慵懒倚在沙发上,神色淡然。
听到这话,洛十三自然明白她所指何事,就连一旁垂着脑袋的裴柔,也悄悄抬起头看了狐白白一眼。
“你若不想走,那我便帮你走。”
狐白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周身却陡然迸发出一股磅礴的妖威,如无形巨浪般席卷开来。
洛十三死死盯着狐白白,尽管猜不透这媚眼如丝的女人究竟打着什么主意,但她清楚,此刻绝不宜与狐白白硬碰硬。
她与这几人间本就关系疏离,尤其是身边的裴柔,平日里看向她的眼神里总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敌意。
“不必了。”
洛十三咬了咬牙,声音冷硬如冰。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门口,推门离去。
裴柔望着洛十三远去的背影,眼底冷芒倏然一闪而逝,连心底那道属于红雨的声音,也骤然变了调子:“追出去!上次跟这女人还没打尽兴呢!”
裴柔闻声便要起身,狐白白的声音却如寒丝般缠上耳畔:“坐下。”
“诶?”
她刚抬起的膝盖猛地一顿,硬生生僵在原地。
狐白白望着洛十三消失在门口的方向,眸色深了深。
她执意让洛十三离开,实则藏着两层心思。
一来,此方天道的压迫感已浓得化不开,她即将暂时抽身离去,有些事必须趁此刻交代清楚。
二来,这几女之中,真正让她忌惮的,从来只有洛十三。
在狐白白眼里,洛十三没有姜千秋的烈性子,不似裴柔这般看着单纯好拿捏。
也少了第五书双的温婉,更无第五倾寒那令人胆寒的偏执病恋。
可偏偏是这份看似平淡无波的模样,让她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她总觉得洛十三的心底藏着一盘大棋,一旦让她落子成局,后果不堪设想。
而留下裴柔,便是想在自己离开后,能有个牵制洛十三的人。
只是这小丫头瞧着不甚精明的模样,还需指点才行。
支走洛十三后,狐白白的目光便落在了新出现的澹台池孤身上。
她需要探探这位的底细。
“现在该聊聊你的事了。”
狐白白抬眼看向澹台池孤。
澹台池孤迎上她那直白坦荡的审视目光,神色依旧淡然无波,只淡淡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她初来此地,虽摸不清这些女子的身份,却也能瞧出,她们与道主之间定有不一般的牵扯。
寻到心心念念的人,心底却压着几分说不清的幽怨。
她不懂,为何道主身边,竟还有除她之外的旁人。
这些女子,个个气息深不可测,容貌更是各有风华,不分伯仲。
尤其是眼前的狐白白,一双眼眸妩媚却不失锐利,仿佛能将她的心思瞧得通透。
可纵有满心幽怨,澹台池孤也未曾有半分轻举妄动,只是静立着,静待对方的下文。
“比如,你和主人之间的过往。”
狐白白的声音轻缓。
沙发旁的卧室内,那道沉寂已久的神魂正一点点舒展、凝聚,渐渐占据了身体的主导。
那是属于第五书双的气息,温润中带着一丝久眠初醒的微滞。
而在另一边,另一道神魂也从沉沉昏睡中缓缓睁开了眼。
第五轻寒的神魂感知到身侧的气息,一丝冰冷的恶念悄然闪过。
当她捕捉到不远处第五书双苏醒的神魂波动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执拗的偏执:“姐姐……我们很快就要再见面了。”
“当然,还有我的沈哥哥……这一次,倾寒绝不会再被你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