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杜林那近乎执拗的直白,最终成为了阿帽打破心防、直面过往的契机。
为了不让纳西妲的这份委托金拿得烫手,空和派蒙也决定同行,陪着阿帽与杜林回一趟稻妻。
只不过,赶路的方式各有特色。
阿帽是被杜林一把揽住腰部,随后一个振翅直接飞越了大海;而空和派蒙则是通过传送锚点瞬移而去。
虽然方式不同,但不过须臾片刻,众人的身影便已踏上了稻妻的土地。
……
稻妻,离岛。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阿帽踏上这片久违的故土,迎着略显刺眼的烈日,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绯樱与海潮的味道,长叹一声。
“稻妻……”
杜林静立在他身侧,目光关切地询问道:“阿帽,你第一步想要见谁?”
阿帽从怀中摸出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计划表,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沉声阐述道:
“我想想……雷电五传现存的只剩下天目流和一心传。对了,还得去一趟神里家,当年雷电五传的覆灭,差点让神里家也跟着陪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最后,我想去见见我的创造者。有些憋在心里几百年的话,想对她说。”
在一旁默默旁听的派蒙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枫原万叶、天目十五、神里绫人,还有那位又把自己关在一心净土的宅女。
若是按从易到难的顺序排列,那自然得先去找枫原万叶吧。
“要不,我们先去找找万叶吧。”
“也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回稻妻,希望不是跟着死兆星号飘在海上。”
派蒙这张嘴真不愧是提瓦特着名的“神之嘴”,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那道熟悉而温润的嗓音。
“旅行者,派蒙?你们什么时候回的稻妻啊?”
派蒙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一抹枫叶的身影——枫原万叶!
这也太巧了吧,简直是言出法随。
派蒙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小嘴张成了“o”型。
“啊?万叶,我这嘴巴是开过光吗?怎么提到谁,谁就出现啊!”
枫原万叶看着派蒙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模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解释道:
“北斗大姐头给我放了长假,我想着许久未归,便回来看看。怎么了?看派蒙你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谈?”
阿帽看到来人正是枫原家的后裔,眸子微微一颤,心中涌起一股名为“愧疚”的酸涩情绪。
“丹羽……”他下意识地低喃了一声。
但很快,阿帽便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晃了晃脑袋,正色走上前去,语气有些生硬地问候道:
“你来得正好,枫原先生,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枫原万叶的目光在阿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露出了一个礼貌却略显疏离的微笑,问道:
“呃……请问我们认识吗?”
万叶自认记忆力虽不敢说过目不忘,但也绝不至于对见过的人毫无印象。
他敢肯定,自己绝对不认识眼前这个戴斗笠的少年。
阿帽也不想用长篇大论来解释自己那复杂的来历,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说完你就清楚了。这件事很重要,事关你家族的历史。”
一听事关枫原家的历史,枫原万叶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发出“嘶”的一声。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空和派蒙身上,见旅行者微微点头示意,万叶在心中斟酌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是旅行者的朋友,那你说吧。”
……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阿帽将自己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倾吐而出。
从踏鞴砂,到雷电五传,再到那个名为“散兵”的一切。
枫原万叶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淡然,逐渐变得震惊、错愕,到最后,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了。
当阿帽将那段被尘封的历史彻底揭开后,枫原万叶的表情紧绷着。
那并非得知真相后的愤怒或悲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就好像有人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天上的月亮其实是用女人的眼泪捏的一样。
“emmm……”
枫原万叶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
“先不说这些到底是否真实,其次,就算这些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得到我的原谅吗?”
阿帽点了点头。他内心深处确实渴望着得到这样的答案,但理智告诉他那太奢侈了,于是他降低了一些要求。
“这算是一方面吧。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们作为后人,有权利知道历史的真相,而不是活在谎言里。”
枫原万叶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将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
“说实话,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对我说,很抱歉对你的祖宗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这感觉真的很像那种低劣的恶作剧。”
见枫原万叶似乎并不相信,阿帽有些急了,十分恳切、笃定地说道:“但这都是真实的!我没有必要编造这种谎言来骗你!”
枫原万叶眨了眨眼,半信半疑地继续问道:“哦,那……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说到最后时,他的语气里夹杂着浓浓的疑问,显然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
杜林见枫原万叶道了谢,以为他已经原谅了阿帽,有些迫不及待地发问道:“所以,万叶先生,你原谅阿帽了吗?”
枫原万叶双手抱臂,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在听完所谓的历史真相后,他并没有感觉到一种大仇得报的舒畅,也没有那种释怀的轻松,只有一种莫名其妙,被人耍了的感觉。
“说心里话,就算这是真的,那件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枫原家也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所谓的原谅……从何谈起?”
阿帽微微眯了眯眼,误以为枫原万叶是觉得这一切都没有再谈的意义了,便自嘲地笑了笑,问道:
“所以,你只是觉得算了吧,而不是原谅了我,对吧。”
枫原万叶摇了摇头。
倒不是说他不在乎过去,只是阿帽说的这些太过离奇,简直像轻小说里的情节一样,充满了不真实感。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太不真实了。”
阿帽眼见枫原万叶根本就无法理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后悔曾经改写世界树的行为,说真话都没有人相信了,这才是最大的惩罚。
“好的,我明白了。我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再见了,万叶先生。”
……
与枫原万叶的交谈,就这么草草收场。
万事开头难,尽管枫原万叶并不理解阿帽所说的历史真相,甚至将其视为荒诞的怪谈。
但当将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说出来后,阿帽确实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至少,他说出来了。
趁热打铁,下一站,阿帽选择了先去见见神里家的家主——神里绫人。或许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反应吧。
……
正午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得益于“空”与派蒙这两位熟面孔的陪同,神里家的武士在简单询问两句后,便恭敬地为四人放行。
今日的神里绫人并未前往稻妻城办公。
准确地说,自从稻妻天幕结束后,那位高高在上的雷电将军陷入了长久的自闭,社奉行这边许多原本需要汇报的事务也随之搁置,倒让他难得清闲了不少。
听到托马通报旅行者到访,神里绫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甚至来不及整理一番,便起身相迎。
在屋敷的回廊外见到空,神里绫人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
“旅行者,派蒙,还有这两位……陌生的朋友,你们好啊。”
空看着神里绫人那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道:
“你好啊绫人。抱歉,前阵子在稻妻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让你见笑了。”
神里绫人淡淡一笑,对于天幕给自己妹妹还有空带来的风波早已看开,很是通透的说道:
“无妨,天幕是天幕,你是你,我自然分得清。”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聊起了前阵子那只名为绮良良的猫又送来的大包小裹。
“而且,前阵子你托绮良良小姐送给舍妹的礼物,舍妹非常喜欢。本来还想着该怎么向你道谢呢,今日正好有机会了。”
空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眼神中写满了问号:自己什么时候送绫华礼物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阿帽在一旁轻咳一声,声音虽轻,却将话题的主导权夺了回来。
“绫人先生,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神里绫人被这一打岔,目光终于落在了阿帽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几眼,衣着风格确是稻妻款式,只是印象中并无此人。
“嗯?可以是可以,不过……”神里绫人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空,似乎意犹未尽,显然对这位空有着更多想说的话。
阿帽看出了他的心思,沉声道:“不用多久,几分钟足矣。”
神里绫人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随即侧身做出了“请”的手势,恢复了社奉行家主的得体:
“好吧。旅行者,那我们就先失陪一下,稍后再叙。”
“这位朋友,请随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