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位在阿帽家门口一顿大喊大叫的,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须弥城的居民本来就喜欢凑热闹,更何况还是旅行者现在重点关注的人。
当然,在“拉拉给给”之风盛行下的须弥,许多人都开始八卦讨论杜林跟空是不是阿帽的男朋友了,毕竟这又是远道而来又是送饭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之后不会要有什么三人行,开小火车吧!
就在围观群众窃窃私语,甚至开始编造各种离谱故事的时候,阿帽一脸不耐烦地拉开房门,对着在自家门口的三人没什么好语气地问道:
“你们来干什么?烦死了!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不想见你们……”
尽管阿帽一脸不耐烦地开门了,但在杜林眼中,阿帽开门就是好事,立刻关心地凑了上去,说道:
“别这么消极好不好,我……我为你感到难过。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心疼。”
阿帽看了看围观的群众,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感到烦躁,知道站在门口聊天指不定过两天能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虽然他不在乎,但也不想给杜林,空添麻烦,还是侧身让三位先进来说话。
“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别让外人看笑话。”
……
随着阿帽侧身让开,三人鱼贯而入,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彻底隔绝了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
围观的群众眼见没了乐子可看,也就作鸟兽散,只留下街道上零星的议论声。
屋内,气氛有些沉闷,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阿帽没好气地坐在那张木椅上,双臂抱胸,不善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烦躁。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至于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吗?又是敲门又是喊的,生怕别人不注意到我住在这?”
(阿帽没有跟太多人说自己住在这里。)
杜林面对冷着脸的阿帽,并没有被他的刺扎退,反而拿出了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善意。
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柔和,开门见山道:“阿帽,你别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其实……你很难受,对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阿帽那层名为“冷漠”的表皮。
阿帽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喉咙里却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眼神也不自觉地游移开来。
眼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杜林趁热打铁,进一步直白地关心道:
“阿帽,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是可以跟我说的!哪怕是发泄也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在杜林接二连三的攻势下,阿帽那层坚硬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脚尖,彻底敞开了心扉,聊起了自己此刻真实的心境。
“我本来以为……天幕里的那个骑士,与我有着类似的过往,相似的遭遇,会成为像我们四人一样的朋友,哪怕只是平行世界的倒影。”
“但我错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向着你以为的方向前进,现实往往比噩梦更荒诞,更让人心寒。”
阿帽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破罐子破摔似的,自暴自弃道:
“当初的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纳西妲这样一个好说话的神。要不然,我就会像天幕里一样,被活生生地烧死,被砍下脑袋,当做一个邀功行赏的证明?”
谈到了天幕中骑士拿自己的脑袋去向八重神子邀功行赏的情节,阿帽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无名火!
在他的想象中,那个天幕里的骑士已经变成了一个贪财好色、毫无底线的混蛋。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天幕里的骑士确实贪财好色的。
毕竟,不贪财就不会去抢银行;不好色就不会娶天幕里的女旅行者。
但阿帽现在就是需要把心里这股火撒出去,于是开始恶意揣测道:
“就算天幕里的我说出来是谁算计的骑士,那个骑士也不会相信。果然,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哪怕那真相荒谬至极。”
“估计骑士就是被八重神子那个狐狸精给迷了眼……拿我去换那狐狸美人一笑?可恶……简直不可理喻!”
杜林看着现在的阿帽,就像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猫,明明受伤了还要龇牙咧嘴地示威,以此掩盖内心的脆弱。
于是,杜林就试图用语言来抚平阿帽那竖起的毛发。
“但那只是天幕的故事,不是现实。我知道阿帽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不会变成那样,也不会遭遇那样。你的本质,我看在眼里。”
阿帽下意识地反驳起来,声音尖锐的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你根本不了解我!我曾是多么痛恨一切……你根本不知道我做过什么,我手上沾过多少……”
杜林任由阿帽百般狡辩,他只一味地打直球,眼神坚定,打断了他。
“但我就是相信,阿帽你很善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本质不坏,你只是迷路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阿帽积压在心中多年、未曾与任何人讲过的话,一股脑地喊了出来。
“我没有!我……我只是一个懦弱的人!我不敢对着始作俑者——那个创造我的‘母亲’挥剑,反而对着无辜的人撒气!我只是一个只会迁怒别人的懦夫!”
“她没有给过我关爱!创造我后,就把我丢在秘境里面不管不顾!我恨她,但我却打不过她,所以我只能对其他人下手,来证明我的存在!来宣泄我的不甘!”
说到这,阿帽的气势稍微减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有些泄气地说道:
“虽然这里面有多托雷从中作梗,但当我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后,我……我却没有正视我的过去,我一直在逃避……”
“我以为我修改了世界树,一切就可以改变,但我只是自己骗自己!那些痛苦的记忆虽然消失了,但那种空虚感还在!那种被抛弃的感觉还在!”
“几天前,我以为天幕中的骑士会给予我正视这段历史的勇气,让我回稻妻坦白这一切,哪怕是被千夫所指也好……但……”
说到这,阿帽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最终彻底泄了气,不再言语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在屋内回荡。
空跟派蒙互相对视了一下,用眼神交流着要怎么劝说阿帽,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只能干着急。
但是,杜林直接抢先一步,点明了阿帽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
“所以,阿帽你只是不敢面对你的过去。但你想正视这段过去,对吧?”
阿帽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显然已经准备了很久。
“我想去说那些事情,我计划很久了,但我就是缺一个契机,一个迈出那一步的勇气。我怕我走到半路又退缩了。”
杜林走到把内心打开一条缝的阿帽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这个契机来了。别怕,有我们在。”
阿帽看着杜林伸出的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愣住了,眼神中闪过错愕的情愫。
杜林一脸真诚,目光灼灼地说道:
“我愿意陪你一起去面对。无论那些人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后是释然、原谅,还是仇恨你,你都不必自己吓自己了。我会站在你身边,做你的后盾。”
阿帽可谓是老脸一红,居然又被杜林摆了一道,那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嘴硬地谢绝道:
“不必了,这不是你应该掺和的事情,这是我的烂摊子,没必要把你拖下水。”
杜林任由阿帽口嫌体正直,一味地直球进攻,看着阿帽的双眼,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
“你需要我……正如你需要勇气,需要契机去正视自己的过去。我会陪伴你的,不管你需不需要!”
阿帽看着杜林对自己无条件的支持,心中那块坚冰终于融化了一角。
他觉得如果再这么消沉下去,就有些对不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了。
“杜林……你说的对。这件事必须去做,去跟雷电五传的后人们说清楚这件事。也去见见我的那位‘母亲’,以及……”
紧接着,阿帽还是为自己找补了一下,强行解构了一下天幕给自己带来的启示,不让自己白期待这么久,找回一点面子。
“天幕也确实给了我点启示,有些事情不能拖。”
“拖到我死了,那我就真的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天幕里的那个倒霉蛋我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杜林也不管阿帽是不是真的从天幕里学到东西了,点了点头,一脸开心地说道:“嗯,我陪你!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陪你一起扛。”
派蒙看着阿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好了起来,也决定要回稻妻一趟,感觉事情发展的有些出乎预料。
“感觉我们什么都没做,问题就解决了,顶多就是喊了两嗓子……”派蒙挠了挠头,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松了一口气。
……
不管天幕到底有没有如阿帽所愿给予他启示,但现在,他确实需要回到稻妻,去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