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跟朋友们喝到半夜，一大早Zoey就起床去了新美术馆，新的场馆装修图纸是一个设计师朋友帮她画的，整整三层楼四千多平，她原本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奈何一个月以后意大利还有一个重要的展，要赶着装修好营业，只得经常来监督一下进度。
美术馆沿用了曾经的名字，Yolanda。这次的经费很充足，前不久有一家打造玩偶ip赶上风口大赚特赚的公司多少给她投了点，这下美术馆整年的房租都包圆了，跟闹着玩一样，对接的都是公司职员，背后的投资人她硬是没见过。
Zoey提前给工人们都点了午饭跟饮料，没一会儿戴着红色安全帽的管理员就拉过Zoey勒令她下次不准了，Zoey只好听劝。
她今天穿着随意，素颜戴着个白色安全帽进进出出，瞧见哪里有不符合自己想法的就马上让整改，脚手架师傅和焊工师傅都怕她，一不留神就是一个新的主意。
“那儿，空间再预留大一点，到时候要能放5米宽的展品。”Zoey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连廊中段的空间，乙方代表立刻记了下来。
好在这样精益求精的客户他经常遇到，更刁难的也遇到过，已经习以为常了，人家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姐，吃饭啦。”白星星放了暑假，中午没事就给Zoey带来他做好的饭，一进来就看到他姐又在折磨乙方代表那个小帅哥。
Zoey听到弟弟的声音没回头，懒洋洋问了一句，“有什么？”
“醋溜木须肉，凉拌海蜇，莲藕排骨，冰碗儿。”白星星报完菜名立马邀功道，“保管好吃，爸都说了，我做的冰碗儿跟什刹海一个味儿。”
“可显得你。”Zoey嘴上说着，这么大热的天能吃上亲弟弟做的饭还是挺感动的，取下安全帽，跟白星星找了个空地，两个人随意坐下便开始吃饭。
“怎么样？不错吧？”白星星看她吃下第一口就满脸期待的问。
“好吃。不过麻烦的话下次就别做了，这么大热的天，难跑。”Zoey笑着说。
“不难跑，我担心你忙起来就随便对付几口，反正我最近训练完也闲着，练练厨艺。这排骨，还是爸一大早去买的，新鲜。”白星星说着又给他姐夹了一块形状满分的排骨。
“不过下周我有网球比赛，就没法儿来了。姐，你来看我比赛吗？”他期许的问，现如今自己一年到头难得见到姐姐一面，他懂事了不少，分外珍惜跟他姐在一起的时光。
“肯定去。白教授知道我回来了啊。”Zoey问。
白星星点头，“知道。他让我叫你回家看看，我给他说我只负责转达，你乐意去就去，不乐意就不去。”
“老头想我了？”
“那可不，性情了。写了本散文，把咱俩都写进去了。”白星星说起这茬又笑了起来，“你看吗，我回头找给你。”
Zoey摇头，继续吃饭。白星星继续乐乐呵呵地给她讲自己大学生活的趣事囧事，Zoey一边吃饭一边听。
不管旁人如何，这两年多她是过得分外充实的。自由，随性，生命力在各地得到绽放，要不是为了美术馆搬迁，指不定哪年才会回来。
昨天宋载行问她回来不为别的吗，她回答得坦然，生怕他误以为自己回来是为了纠缠他。
想起这个人，Zoey没由来怅然了一下，从前爱得那么热烈，分开的时候又那么惨烈，那时候没料到，两个人的结局还说得过去，居然是见面能打个招呼的程度。
体面，太他妈体面了。
傍晚Zoey开车把白星星送回A大教师公寓，都到家楼下了，白星星问她要不要上去看看。
“算了，别又吵起来。”Zoey把中午洗干净的陶瓷饭盒递给他，“明儿做个京酱肉丝。”
“成。”白星星咧嘴一笑。
工地这一天又累又热，Zoey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是灰，只想赶紧回家立刻洗澡，浑身香起来才算完。
她回来住一两个月了，在房子里的活动范围就只有卧室卫生间和衣帽间三个地方，其他地方基本没怎么涉足。今晚Zoey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突然想点一支雅格拉线香，在客厅没找到，她鬼使神差推开书房的门。当时装修的时候，宋载行的书房和她的画室是共通的，偌大的空间，如果能看到他在南边伏案办公，也能看到她在北边画画。
屋里陈列没有变，只是关于宋载行的东西都被人刻意收走了，屋子里只剩她的东西。稍后她转了一圈，发现整个家都是，没有一件属于宋载行的东西或者日用品，仿佛他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Zoey忘记去吹干头发，也忘记要点香，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觉得这家里少了什么。
后知后觉的察觉少了什么，她想不到。
直到过了好几天，Zoey起个大早擦地板时，在客厅阳台的角落，发现一个墨点儿曾经磨牙齿用的木天蓼小球。
小球悄悄躲在角落，被墨点儿藏得很好。
原来是少了墨点儿。
她都能想起当时墨点儿叼着这个小球满家跑的画面。
墨点儿已经不是她的小猫了。
Zoey这两年很少伤感，她向来是一个不内耗，也不允许自己长时间沉溺负面情绪的人。发生赵阙那些事都没让她抑郁，她总是会第一时间自救，各种意义上的。
但是想到墨点儿，她还是暗自神伤了会儿，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心养育的宠物，还那么乖。
夜里Zoey被一个艺术家朋友叫去参加聚会，贯城年轻一代的画家收藏家和策展人基本上都在。
Zoey去得晚，错过前面一个小小的拍卖环节，拍品都是一些目前名气不大的画家的作品，拍卖所得的钱也只是善款，用于儿童福利。
几个相熟的朋友坐在一起喝酒时，免不得各自寒暄奉承几句，Zoey近来跟他们不常见面，好多消息都现打听，期间不知道谁提到了宋仪卿，Zoey心口一震，不愉快的回忆又冒上来。
“贯城现在查无此人了，可惜，宋仪卿画丹青还是挺厉害的。我老师都说过，她假以时日真能成气候。”一个美术馆主理人说。
“对，这两年在没贯城露过行踪了。她是那什么……私生子，人原配那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听说，她跟她妈的家族信托基金都没拿到。”搞艺术的人也不乏有热衷八卦的。
“按道理这种大家族不应该赶尽杀绝啊，得罪谁了吧？”
说话的人突然回过头看Zoey，问道，“你之前不是跟她挺好的吗？”
“没联系了。”Zoey不想再跟他们讨论这个话题，起身到包房外的露台抽烟。
两年没踏足贯城的娱乐场所，装潢和玩法越来越新鲜，她竟然有些不习惯。空气里都是纸醉金迷的香味，偌大的露台只有零星几个座位，周围没人，Zoey拿起桌上摆放的仙女棒点燃，看着那点点碎光发愣，璀璨但是冰冷。
直到烟花棒燃尽，她一头蓬松顺滑的金发上刚刚映出来的星星光点也消失了，Zoey这才起身。
路过VIp通道时那边出来一个人，那人看到Zoey之后偏头确认两秒才叫住她。
“Zoey。”
她闻声回过头，来人竟然是很久未见的蒋颂。
他帮过自己。
在她右手被赵阙泡在冰桶那一晚，是蒋颂把她送到了医院。
这个人褪去了少年意气，如今是完成式的硬帅，Zoey眼前一亮，露出友好得体的笑，“你好啊。”
“湛哥也叫你了？”蒋颂眯着眼，并未停止对Zoey的打量。她那张脸还是一样，人群中最亮眼的。
“什么？”Zoey疑惑。
“今儿个，他生日啊。”
Zoey明白过来，蒋颂是误会了。随后摇头，“我跟朋友一道来的。”
她想起来，宋载行的生日好像就是这个月某一天。但他从前并不大张旗鼓的过生日。
蒋颂哦了一声，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说了一句，“不上去打个招呼？你俩也很久没见了吧。”
Zoey抿唇，周遭的香气又钻进鼻腔，时刻提醒她这里是花天酒地的地方。她只觉得贯城这时候也太小了，真是狭路相逢。
“见过了。今天就不用了，你帮我带个好吧。”她婉拒道。
蒋颂没再坚持，看着她离开。
他回到顶楼偌大的包房，夜店的老板正毕恭毕敬地给宋载行倒酒，蒋颂还没坐下就给宋载行说自己遇到了Zoey。
宋载行闻言面无异色。
“她怕见着你？让我给她带个好呢。”蒋颂随口说，内心还是十分好奇宋载行跟Zoey的事。毕竟那一阵宋载行对Zoey的狂热是藏不住的，他为了Zoey跟家里对着干蒋颂也是知道的。只是宋载行从来不把自己的感情问题拿出来说，这两人具体发生什么，就是个谜。
“诶湛哥，你俩没联系？”
“少管。”宋载行觉得这个生日跟往年一样毫无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