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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玉琼引 > 第1230章 最终篇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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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天气很好,日光从廊道尽头的窗子里大片地涌进来。

容允岺把轮椅推到榻边,轻声问:“公主想出去坐坐吗?”他说得小心,不确定能不能被应允。

侧躺在榻上的沉之甯慢慢撑着坐起身来。她穿好外衣,伸出手扶着轮椅的扶手,自己挪了进去。

容允岺等她坐稳了,推着她慢慢出了那间偏屋。

那是她受伤之后第一次走出那扇门,廊道上的日光落了她一身,把她素白衣裳的边缘都染成薄薄金色,她被那道光晃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们沿着廊道慢慢走了一段,轮椅的车轮在石地上发出轻微声响,沉之甯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头,月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面容上,可那些因为长久不见光而失去血色的脸颊,终于被日光照出了温热暖意。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日光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正在慢慢地重新适应。

容允岺推着她走得很慢,比平日走路还要慢上许多,怕快了会让她重新缩回那间屋子里去。风穿过廊道,把他袖口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他稳稳地把着扶手,跟着她偶尔停下的目光调整步子。

廊道尽头有一株老槐树,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树影落在地上,碎碎的像一层薄薄的印花。他把轮椅停在了树影边缘,既能让日光照到她膝头,又不会让刺目的光线直直打在她脸上。

两人静静感受着风,槐树的叶子在头顶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碎绵长。沉之甯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被风摇碎的光影上,看着那些细小的光斑在石面上挪动、聚拢、又散开。

她看了好一会儿,开口时不再是那种飘在半空中落不下来的虚浮:“这棵树…好像比从前更密了。”

容允岺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株老槐树,然后应道:“嗯,是新长了许多枝叶。”

“一切都在往前走。”她说得很轻,不是感慨,也不是叹息。

“嗯。树在往前走,日光在往前走。”容允岺停了一下,“公主也在往前走。”

沉之甯没有否认,她不想再停滞不前了。不想再被困在过去,不想再被那些已经无法改写的事情压住脚步。她想往前走,哪怕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也比停在原地要好。那些西燕的旧事、北疆的焦土、行刑台上的痛,都已经留在身后了。

她不需要忘记它们,她只是不想再被它们绊住脚。

容允岺看着她微仰的面容,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来,把她散落在肩侧的几缕发丝轻轻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她伸手拢了拢那缕发丝,“…再走一段吧。”

容允岺轻轻应了一声:“好。”扶住轮椅的把手,推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出槐树的树荫,走进那一片更为开阔的日光里。

*

在那之后,沉之甯恢复得很快。

她开始按时服药,不再让药盏搁在榻边凉透。她也开始好好吃饭,每一餐虽吃得不多,却不再推拒。容允岺每日推她出去走一段路,从廊道尽头的老槐树,到庭院深处那丛新开的栀子花,再到后山那条通向溪涧的小径。

她从最开始的只能坐一小会儿,到后来可以自己扶着轮椅站起来走几步,再到后来能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上一圈。

她的脸颊不再那样瘦削了,眼窝底下那层青紫色也渐渐淡了。脸颊上那层因为长久不见光而泛着的苍白色,也开始透出淡淡的血色。那盏被遗忘在角落的灯,被人重新添了油,捻亮了芯,正一点一点地亮回来。

她的师尊淳筠仙子是在一个清晨来的。那日露水很重,山道两侧的草叶上都挂着细密的水珠,日光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把那些水珠照得如同碎掉的琉璃,一小片一小片地散在叶片上。

淳筠仙子穿着一身素青的道袍站在偏屋门口,透过那扇半掩的门仔细观察着正在窗前整理仙草的沉之甯。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株干枯的灵草,正用指尖把那些卷曲的叶片一片一片地捋平,再仔细地收进手边的木匣中。

淳筠仙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那笑意很淡,如同被阳光晒暖的一痕水迹,从她眼角慢慢荡开。她推开门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她站在沉之甯身侧,低头看着她指尖那株已经被捋平了大半的灵草,看了一会儿,才温声问:“这株是清心草?”

沉之甯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生涩:“嗯。晒干之后泡水喝,对灵脉的修复有些好处。”

淳筠仙子伸出手从她手里轻轻接过那株清心草,又把草放回木匣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沉之甯手边。

“这是新采的灵芽,比清心草温和些,你每日泡一盏,慢慢养着。”

沉之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布袋,又抬起头看了师尊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淳筠仙子在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目光落在她瘦削的面容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用那道目光替她丈量这段时间她到底掉了多少斤两。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沉之甯的脸侧替她拢了拢垂落下来的碎发,声音温温的,“瘦了许多。”

沉之甯没有躲开那只手,“…弟子让师尊担心了。”

淳筠仙子目光里的笑意淡去了一些,露出底下的心疼:“之之,从前的事都过去了。”

沉之甯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叫过“之之”了。

她轻轻地把脸往那只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掌心里微微靠了一下,淳筠仙子的指尖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

“之之,为师看着你一日一日地重新站起来,心里高兴,高兴你愿意重新走动了。”

沉之甯坐在那里,握着那株清心草,指尖贴在它干燥的叶脉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温热酸软的东西。那些原本以为已经干涸的东西,竟又泛起了潮意。

她没有能说出话来,最后只应了一声:“嗯。”

淳筠仙子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停了一瞬,没有点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为师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