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你去查一下那个老师这几天在干什么?
“还有,除了我们知道的人,海州现在还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人,能帮着亮亮做事的。
“要是发现谁跟这事有关系,马上带过来,我当面问。
“谁他妈知道这事还敢藏着掖着,老子把他全家都扔海里!”
老费点了点头。
“行,我马上去。”
可刚准备转身,他又想起什么,迟疑着提醒了一句:
“不过,熊哥。”
“这事警察现在也在查。”
“我们自己再到处找人、把人带回来问,动静一大,可能会让他们注意。”
“他们还有脸注意我?”
熊方德一下炸了:
“我他妈前天就去报案了,到现在连个人都找不到,还有脸注意我!?”
……
“这四个人,不排除已经全部遇害的可能。”
福湖区,刑侦支队会议室。
三大队队长程斌站在投影幕前,手里的激光笔停在四张照片之间。
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坐着刚刚履新的副局长许国平。吕婉君调离以后,由他接手分管刑侦。
支队长也坐在一旁。
再往后,则是从北华、南湾等辖区抽调进来的办案人员。
这是专案组成立后的第一次正式碰案会。
可就在几天前——
这甚至还算不上同一个案子。
几个成年人先后失联。
没有勒索电话。
没有明确纠纷。
也没有任何像样的犯罪现场。
是后来这些找人的家属各自发动关系,找着找着,找到了一起。
随后又牵出了一个共同认识的死者,姚辉。
警方才引起重视。
当晚接待过姚辉父亲报案的老刑警,又把那场钢管车事故,以及他们后来一路追到烂尾厂区的经过重新汇报了上来。
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四个人同时失踪。
一个共同认识的人离奇死在同一时间段。
再加上失踪者的家庭背景一个比一个不简单,考虑到如果他们全部遇害将产生的恶劣影响。
市局遂紧急直接成立了专案组。
“……我们已经去车祸现场和姚辉当天有可能去到过的烂尾厂房看过了。
程斌说:
“那个烂尾厂房目前还有技术人员在进行仔细排查。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监控视频的画面:
“那四名失踪者以及姚辉的手机,最后一次信号定位是在北华区的郊外,距离车祸地点与烂尾厂房二十多公里。
“之后他们一起离开,没有再出现基站切换记录。
“这很可能是他们的手机关机或者拔卡导致的,也不排除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连接wiFi并打开了飞行模式。
“道路监控还在接力追踪,但现在已经过了五天,加上那个区域监控密度低,所以有一定难度。”
讲到这里,该说的基本都已经说完了。
程斌停顿了一下,重新切换投影屏上的画面,抬头看向最上方,沉吟道:
“现在已经过了黄金侦查期。
“如果四名失踪者还活着,救人的时间窗口也越来越小。
“所以我的建议是,还是要抓住目前唯一的嫌疑人,尽快寻找突破口。”
众人听见这话,都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向投影屏。
画面上是一张巨大的逻辑关系图。
照片。
姓名。
地点。
车辆。
烂尾厂区。
交通事故。
一根根细线在屏幕上不断交汇,从四名失踪者收束到姚辉身上。
而位于整个逻辑链条顶端的,是一个男人的证件照。
他留着老式背头,面无表情,相貌平平无奇。
但在场所有蜀黍看见他,无不面露异色。
甚至感觉男人看似平淡的嘴角如歪非歪,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正在对自己笑。
笑容,邪魅且狷狂。
对着照片行了好一会儿注目礼。
众人见程斌不再说话,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朝坐在c位的许国平身上飘去,似乎都在等他发话。
许国平轻咳一声,看了旁边的胡支队一眼,说道:
“我今天就是旁听,你们不用管我。”
胡支队眉头紧锁,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问出一句:
“这个李从武,近几天在干什么?”
……
药品检验研究院。
李从武坐在操作台前,把杯里最后一点已经凉透的咖啡喝完。放下杯子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几步外的行军床上。
冯冰儿终于熬不住,睡着了。
折叠床并不宽,她侧着身子躺在那里,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边。
二十年,已经非常漫长了。
但也许是老天已经从她身上拿走了太多东西,唯独在岁月这件事上,难得留了几分宽待。
如果不是少女的身段早已长成了成熟女人的丰腴曲线,李从武几乎很难从她身上看出太多变化。
尤其睡着以后,眉眼间清醒时常有的疲惫与克制都松弛下来。
李从武恍恍惚惚,竟又看见了那个趴在课桌上午睡的女孩。
原来那时,冯冰儿的父亲在一家化工企业工作。
他意外卷入了一宗特大制毒案,并成了警方手中极为关键的证人,处境非常危险。
为了保证证人安全,警方安排他们一家秘密转移,住址、去向乃至原有的社会联系都必须暂时切断,学校自然也不可能知道真正原因。
所以那时,她才突然不见了。
没有告别,也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不是不想,是根本没有机会。
而当时的海州远不像现在这么安全,那群_犯更是穷凶极恶,还有不一般的背景。
在转移途中,他们的行踪不知从哪个环节泄露了出去。对方安排了一次疯狂的截杀行动,冯冰儿一家乘坐的车辆发生严重事故。
她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此后案件尚未结束,她的治疗又遥遥无期,一家人索性留在外地辗转求医,再也没有回过海州。直到多年以后,父亲重新创业,才带着一家人重新回到这座城市。
李从武看着熟睡中的冯冰儿,明知人生无法假设,却还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当年没有那件事,没有那场改变她一生的车祸……
眼前这个女人,很可能才是“李景文”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