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增压站的混凝土围墙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那道被重型车辆撞开的缺口像一道撕裂的伤口，边缘的钢筋裸露在外，沾着暗红色的铁锈和已经干涸的油渍。
多明戈从btR-80装甲车上跳下来时，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粗粝的摩擦声。
报告情况。他对身后的通讯兵说。
通讯兵按着耳机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回应：侦查排已经渗透到增压站东侧约四百米处的沙丘后面，目前没有发现武装人员活动迹象。热成像显示主建筑内有两个热源，位置相对固定，可能是在看守。
只有两个？
目前只有两个。院子里的地面散落着一些被遗弃的物资，包括食物包装袋和水壶，数量大概能支撑二十人三天的消耗量。从垃圾的新旧程度来看，占领这里的人至少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两天以上。
多明戈目光扫过增压站周围的地形，增压站坐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上，四周是低矮的沙丘和稀疏的灌木丛。
最近的制高点在西北方向大约一公里处，那里有一片隆起的岩层，可以为观察手提供良好的视野。如果敌人有狙击手，应该会被部署在那个位置。
让无人机先飞一遍西北方向那片岩层，确认没有狙击手。二连从东面包抄，步兵排在正面牵制。侦察排等我们到位后，从西侧突入。我要活的，至少一个。命令沿着通讯频道快速传达下去。
装甲车的发动机在启动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履带碾过沙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扬起一片灰黄色的尘土。
多明戈爬上一辆bmp-2步兵战车的车顶，用挂钩将自己固定在炮塔侧面的扶手上。战车在颠簸的戈壁上行进，他的身体随着车身的起伏有节奏地摆动，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那座灰色的混凝土建筑。
增压站越来越近了，围墙上的裂缝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那些被弹片刮擦过的痕迹、墙根处堆积的风沙、以及那扇半开半掩的铁门，都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被遗弃的荒凉感。
bmp-2战车在距离增压站大约三百米处停下，车身微微向左侧倾斜，炮塔缓缓转动，30毫米机关炮的炮口指向主建筑的方向。紧跟在后面的两辆btR-80装甲车在左右两侧展开，车顶的14.5毫米重机枪射手已经就位，枪口微微上扬，指向任何可能的射击位置。
多明戈从战车上跳下来，举起望远镜观察。
增压站的主建筑是一栋两层的混凝土结构，外墙涂着浅灰色的涂料，表面被风沙侵蚀出细密的纹路。二楼的窗户大部分被钉死了，只有最左边的那扇窗还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个在喘息的肺。
侦察排就位。通讯兵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带着轻微的电流嘶声。
正面推进。多明戈说。
步兵排的士兵们从掩体后面猫腰冲出，分散成散兵线，在开阔地上快速前进。
当他们推进到距离增压站围墙大约一百米时，主建筑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后面突然闪出一道光……那是枪口火焰燃烧的瞬间。
哒哒哒……
一串子弹从窗口射出来，打在步兵排前方的沙地上，溅起一排细小的沙柱。
最前面的两个士兵卧倒在地，其余的人迅速散开，寻找掩护。
一辆btR-80装甲车上的重机枪随即开火，14.5毫米的弹头呼啸着飞向那扇窗户，子弹击穿了窗框边缘的墙体，混凝土碎块飞溅，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
二楼窗口，压制射击。多明戈对着对讲机说，同时站起身，猫着腰朝增压站的方向移动。
当他到达围墙缺口处时，侦察排已经从西侧翻越围墙进入了院子。两个黑影在主建筑一楼的侧门处蹲着，正在用撬棍试图打开一扇被锁住的铁门。
多明戈侧身闪进院子，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在院子东侧的一个油桶后面蹲下。从油桶边缘探出半个头，他看到主建筑一楼的大门已经被人从里面用沙袋堵住了，沙袋堆叠到大约齐胸高，缝隙间伸出两把AK-47的枪管。
西侧侧门可以进去。耳机里传来侦察排排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促的喘息。铁门已经撬开了，里面是一条走廊，通向主建筑的后勤区。
进去，从后面包抄。多明戈按下对讲机。
他从油桶后面闪出来，快步移动到主建筑的正面大门旁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
哒哒哒……
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是从西侧传来的。多明戈侧头望去，看到侦察排的士兵已经从侧门进入了主建筑，枪声在建筑内部回荡，被混凝土墙壁折射成一种沉闷而混沌的轰鸣，像是有人在封闭的容器里敲击金属盆。
大门内侧的沙袋掩体后面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多明戈没有等待，从墙角侧身闪出，左手从腰间取出一颗闪光弹，拔掉保险销，从沙袋之间的缝隙中丢了进去。
闪光弹在室内炸开的瞬间，一声闷响从门缝里传出来，伴随着一股刺眼的白光从沙袋缝隙中溢出，像水一样在灰色的混凝土地面上铺开。
多明戈侧身挤过沙袋之间的缝隙，眼睛在进入室内的瞬间闭上，然后迅速睁开。闪光弹的余晖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绿色的残影，他看到两个穿着杂色军装的男人正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他们的AK-47丢在一边，枪带缠绕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蛇。
多明戈没有停顿，大步上前，一脚踢开其中一人手边的枪支，同时枪口指向另一个人的额头。别动。
那人停止了挣扎，仍然捂着眼睛，身体在微微颤抖。另一个试图伸手去够地上的枪，被随后跟进的侦察排士兵一脚踩住了手腕，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的声响和一声压抑的惨叫。
清理建筑。多明戈说。
侦察排的士兵沿着走廊向建筑深处推进，枪声在内部逐渐稀疏，只剩下偶尔一声短促的点射和喊叫声在回响。
大约三分钟后，耳机里传来汇报：建筑清理完毕，共击毙五人，活捉三人。二楼有一间通讯室，里面有一部卫星电话和一台加密电台，通讯设备还在通电状态，信号灯还在闪烁。
多明戈走进建筑内部，沿着走廊向二楼走去。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空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灰尘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二楼的通讯室不大，大约十平方米，靠墙的架子上放着一台电台设备，旁边的桌子上摊着一份手绘的地图。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向那份地图。地图画得很粗糙，用圆珠笔在普通打印纸上勾勒，标注了几个位置。塞卜哈基地、沙丘增压站、输油管道的走向、以及三个用红笔圈出的点。那三个点位于管道沿线不同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备选的攻击目标。其中两个已经被打了叉，只剩下最东边那个还保持着红圈的完整形状。
多明戈用手指在那个红圈上轻轻点了一下。如果这支队伍不止一个，那沙漠里至少还有两座增压站正在面临相同的威胁。
他转身走出通讯室，朝楼梯口走去，边走边按下对讲机：联系基地，我需要沙丘增压站以东和以西沿线的所有无人机侦察数据，特别是最近七十二小时内管道沿线出现的非正常移动痕迹。另外，让直升机中队待命，随时准备起飞。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沙漠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片刺目的白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远处的地平线上，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缓慢游动。
比利时布鲁塞尔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灰色云层覆盖着，细密的雨丝从云层中飘落下来，在古老的石砌建筑和现代玻璃幕墙之间织成一张模糊的网。
欧盟区那些米白色的办公楼在雨中显得格外干净，街道两旁悬挂的蓝底金星旗帜湿漉漉地耷拉在旗杆上，像被雨打蔫的鸢尾花。
佐伊住在欧盟区附近的一家小型精品酒店里，房间不大，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两侧是十九世纪的联排住宅。
她从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上酒店的无线网络，用加密通道进入了一个特定的访问节点。
德·拉罗什的通讯记录她已经反复研究过几遍了。那七条加密消息都被阿列克谢的技术团队做了数据包分析，从中提取出了一组基站信号覆盖区域的坐标，集中在布鲁塞尔欧洲区与路易斯大道交界处的一个半径大约五百米的圆形区域内。那片区域里，有欧盟委员会的一些办公楼、几家跨国公司的代表处、一栋公寓楼和两间餐厅。
佐伊打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应用，将那片区域放大。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缓缓移动，标记出几个可能的位置。
欧盟委员会的两栋办公楼有严格的安保系统，不太可能作为灰色通讯网络的枢纽。
跨国公司的代表处有访客记录和监控系统，同样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于是……那栋公寓楼和两间餐厅成为最值得优先调查的目标。
她在公寓楼和餐厅的位置画了圈，存了档，然后合上电脑，披上一件灰蓝色的薄风衣，走出了房间。
布鲁塞尔的雨在午后变得更加细密，街道上的行人撑着伞在雨中穿行，伞面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堆移动的彩色圆点。
佐伊没有带伞，只是将风衣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头发，沿着街边的骑楼走过几个街区，来到了那片区域。
那栋公寓楼位于欧洲区边缘的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是一栋六层的米白色建筑，外墙刷着新漆，与周围的建筑相比显得整洁许多。
楼下的铁门是深色的，门边挂着一排对讲机面板，面板上印着住户的姓名，大多是法语和荷兰语的名字。佐伊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扫过，并没有停留。
她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坐下来，点了一杯热巧克力，隔着玻璃窗观察着对面的公寓楼。
大约半个小时里，有三个居民进出，一个送快递的小哥按了一户的门铃，还有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人的步伐很均匀，右肩略微低于左肩，像是习惯性背着什么重物。这本身不算什么特征，但配合他走出楼门时目光在街道两侧各停留的习惯，就勾勒出了一个有警觉性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