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摇摇欲坠、破旧不堪的房屋。那扇原本应该坚固无比的木质大门此刻也变得面目全非,仿佛被岁月无情地侵蚀着。它不仅严重扭曲变形,甚至连关闭这个最基本的功能都无法实现,只能半掩半开地悬挂在那里,给人一种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感觉。院子的土墙也就半人高,别说防人,就连小狗都防不住。但是,这么穷的人家估计也不会有人来偷了。哪里有那么不长眼睛的贼呢!
老大娘缓缓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推动着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破旧木门。伴随着“嘎吱”一声响,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一同踏进了这个神秘而又寂静的院子。
一进入院子,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抬头望去,只见屋里摇曳着微弱且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纸,不停的摇摆着,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一般,还不时闪烁几下,给整个房屋增添了几分诡异之感。再看院子中央,矗立着两棵高耸入云的大槐树,它们粗壮的枝干伸向天空,宛如两只巨大的手臂。微风拂过,树枝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带动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此刻,原本应该宁静祥和的院子却莫名地让人心生不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渐渐涌上心头。。。
我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到了院子里,转身对老大娘说:“大娘,您到家了,我把东西给您放这里,我先走了。”话说我刚要往外走,大娘就拽住了我。
“天这么黑,你去哪儿啊?你不是没地方去吗?”大娘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紧接着大娘说道:“我猜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
大娘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些害怕,就是一种莫名的心虚:“您怎么知道的?”我忍不住问道。
“我在车上看到你了。我和你是一趟车回来的。”说完就转身拎起了那个布袋子,看样子是准备搬进屋。我赶紧弯腰帮着她抱起了那个布袋子:“我来吧。”
老大娘松开了手,看着我说:“我看你一直在车上哭,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你身上连个行李都没有,一看就是临时出来的。你这口音,也不是像我们本地的。你是北京人吧?”
我点了点头。伸手把布袋子放到了屋地上。这房子一进门,是一个小堂屋,堂屋里有口大锅,左边一间屋子,右边一间屋子,左边的那间屋子就是一直亮着烛光的那间。
老大娘对我说:“你等一下。我和我家老头儿说一声。”说完就掀开门帘子进了亮着烛光的那个屋。接着屋里传来了老大娘的声音:“老头子,我回来了!你放心吧。儿子给我药费了,明天我就去药铺给你抓药啊!”
奇怪的是,老头儿并没有回应老大娘。就在我正纳闷儿的时候,大娘就抱着一床干净的被子走了出来。
“来,丫头,咱们俩人挤一挤,睡西屋。”说着她带着我进了另一间没有光亮的屋子里。
“您屋没有电灯吗?”我怯生生的问道。
“没有。我有蜡烛,你等着。”说完之后,老大娘就摸索出一根蜡烛,划开了火柴,把它点燃了。烛光亮起的瞬间,我也看清了这间屋子。这间屋子看起来很久没住人了,屋里除了一张布满尘土的桌子,还有个土炕,炕上铺着草席。老太太把手里的那床被子铺在了草席上。然后对我说:“你累的话,就上炕休息吧。我得给我老头子做饭,他都饿了一天了。”
我点了点头,坐到了炕边。说实话,我当时难受极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贫困的人家。感觉比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还夸张。不大会儿老大娘就把外屋的锅烧热了,听着好像是煮面条的声音。大娘做好饭就给大爷端到了屋里去了。然后她又端着一碗进了我们这屋:“姑娘,你也吃一碗吧。”
“我不饿,谢谢大娘。您吃吧。我跟您家休息一晚上,明天一亮我就走。真是打扰您了。”我对她表示着感谢。说实话,我是真不饿,不是光因为不爱吃面条,是觉得胸口有东西堵着,不仅不饿,还有点恶心的感觉。
我没有脱衣服,反正天气也热,也不用盖被子。我就蜷缩的躺在那个土炕上。这一刻,我有些后悔了。我担心我妈,我怕她着急。我想她应该会着急吧。我甚至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没事儿,叫他们放心,我明天就回去了。但是想想这个地方偏僻成这个样子,估计电话都不好找。就算是找,也得明天天亮了。现在大晚上的,街上都没人了。
我想了想,明天早上还是去找警察,这样更安全些。至于今天晚上,就别睡太死,虽然我感觉这个老大娘是个善良的人,但是我觉得多一分小心总归是没错的。
我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伴随着老大娘坐在一旁吃面条的声音就慢慢睡着了。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可能是睡不踏实,我又睁开了眼。此时的大娘正坐在那里,借着烛光,低着头缝补着什么。
“大娘,您怎么还不睡啊?”我开口问道。
大娘抬起头看着我轻声说:“我不困。我给老伴儿缝个背心,天气越来越热了,他还没有薄衣服。”大娘的声音特别小,好似怕吵醒隔壁屋里的大爷似的。
我有些睡不着,主要是惦记着我爸妈,虽然我想让他俩重视我,但是我又舍不得他俩着急。我小声的和老大娘念叨着:“大娘,我可能犯错误了。我和我妈吵架了,所以我就躲出来散心了,但是我现在有点后悔了。我想回家。”说着我的眼泪就流出来了。
“不着急,等你睡醒了,天就亮了。你就能回家了。”老大娘安慰着我:“你是你妈身上掉下来的肉,跟谁隔心也不能跟自己妈隔心。娘俩不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要有商有量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做妈妈的,更爱自己的孩子了。你小,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嗯。等我回去,我就跟我妈道歉。”我抹着眼泪,委屈的哭着。
老大娘笑着看了看我:“我喜欢你,我一辈子也没个闺女。就生了俩儿子。生老大的时候,我就偷偷的想,要是个闺女就好了。结果是个大胖小子。生老二的时候,我又想了,这个要是个闺女就好了。结果,又是个小子。唉。。。我这辈子就不是能享福的人。。。”
“大娘,您俩儿子都在北京吗?您昨天从北京回来是去看你儿子吗?”我问道。
大娘点了点头:“他们俩已经三年多没回家了。。。”
“啊?这里离北京也不远啊!而且还有能直接到北京到长途车,为什么不回来?”我有些不解的问道。
老大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们不回来,您一个人照顾老伴儿吗?那很辛苦吧?”我和她聊着。
老大娘看着我笑了一下:“两口子一辈子了,老伴儿老伴儿,就是这个时候做伴儿。那怎么办呢?我不照顾谁照顾?俩孩子也不容易,拉家带口的。唉。。。”
我心里盘算了好久,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您说您今天背的袋子里是您儿子给您的药费?”
“嗯。老头子病了些日子了。我想给他抓点药,这不是手里没钱嘛。我就早上坐车去北京,想跟儿子们要点钱回来。大儿子没找到,大儿媳妇说他去上班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上班。小儿子找到了,就把那些给了我,让我拿那些给他爸爸看病。”老大娘语气里有一些莫名的悲凉。
就在我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大娘突然紧张的站了起来,看着外面的院子。
“哎呀!坏了!时间来不及了。”说着就收拾手里的东西,把那些缝制一半的背心和针线放在了一个大簸箕里。然后整理好身上穿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布口袋,夹在了胳膊肘里。这个布口袋,看上去有些眼熟。
“您怎么了?”我紧张的问道。
“哦。天快亮了。我得赶紧走了。要不然赶不上车了。”老大娘有些急促的说道:“这镇子上每天只有一趟凌晨的车去北京。错过这辆就要等明天了。”说完老大娘就着急忙慌的走到了外屋。她扒着老伴儿那屋的门框,掀开门帘子说:“老伴儿啊!我进城去找儿子了,等我跟他们把药费要回来,我就去给你开药。你等着我啊!”说完了就着急忙慌的快速出了门。
这下,把我给看愣了。她昨天不是去了北京找儿子嘛?!还是和我一起坐车回来的。怎么今天又要去啊?!难道去找昨天不在家的大儿子?
这时候,我突然有了个主意,不如我跟她一起坐车赶回北京吧!这样我俩也有个伴儿,再说我身上也没钱,看看能不能跟售票员说说,先借给我。估计我爸妈肯定这个时候急坏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下了炕,穿上鞋就追了出去。
“大娘!等等我!大娘!”我一边喊一边往外跑。可是奇怪的是,我跑出去之后,竟然没有看见那个老大娘。
这不对啊!老大娘走路很慢的。况且从她家到镇子上的那条小路就一条。我追出去得有好几百米,竟然都没有看见人影。
“咯咯咯咯咯~~”一阵高亢的雄鸡报晓的声音划破天际,天亮了。。。。。。
追出去的我,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间破败的老房子,又望了望下坡的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往山下走。赶快回到镇子。无论如何,希望能赶上那一辆进北京的车,尽快回家。
我凭借着昨天走过来的记忆,一路走回到了那个镇子上。但是好巧不巧的,就在我走到那个写着警务的小房子的时候。一辆长途公共汽车就从我身边驶过,我愣了一下。仔细看着车后窗上的字,上面清晰的写着北京xx—河北xx。
我着急的追了过去,但是那个车似乎是没看见我,不仅没停下来,而且很快就没影儿了。
没办法,我停住了脚。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左右看了看。因为天刚亮,路上还没有人。街道上真是死一般的宁静。我还是决定先去那个车站看看。
我来到昨天下车的那个车站后,一个人没有。我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准备等人来了问一下情况。迷迷糊糊的,我又抱着膝盖在那里睡着了。
一阵说话的声音给我吵醒了。我抬头一看,车站里来了两个妇女,其中有一个人背着一个大竹篓。竹篓里有很多桃子。
我赶紧站了起来,走上前去,询问着她们:“阿姨,这里有到北京的车吗?”
一个妇女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很热情的说道:“有倒是有,应该走了。那车一天一趟。早上从这里去北京,下午从北京那里回来。其他的时候没有了。你要是赶那个车,你要早来的。那个车天不亮就要走的。”
听到那个妇女这么说,我心里难受极了。“除了那个车,没有别的去北京的车了吗?”我询问着。
两个阿姨相互看了一眼,对着我摇了摇头。给我解释着:“那个是镇子上,两口子承包的运营线路。只能他家开,他家就那一辆车嘞。”
听他们这么说,我更难受了。看来我今天是回不了家了。但是我强忍着泪水,赶紧想着办法。不行的话,我还是去那个警务岗亭看看。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警察过来巡逻,也许我能求助他们,让他们送我回家。
想到这里,我转身就往那个地方走。径直的来到了那个岗亭旁。
我坐在那里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快中午。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但是警察一直没来。我的脚都坐麻了,肚子里也有些饿了。我站起身来,想活动一下。
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刚在那附近走了几步,一辆飞快的自行车从岔路口窜出来,直接给我撞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