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在黑甲军团的露天训练场。
穗龙顶着烈日找过去的时候,亚瑟正和书鸣闻道进行每日的例行切磋,看起来亚瑟这家伙是把从黑月那里习惯用在了书鸣闻道身上。
场面基本上可以用“亚瑟单方面被书鸣闻道当木桩敲”来形容,
书鸣闻道虽然看起来斯文,但蹄子里的木剑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伴随着密集的“啪啪”声,亚瑟“左支右绌”,身上已经多出了好几道明显的红印。
但他不仅没生气,反而一直在兴奋地大笑,汗水随着他的动作在阳光下肆意飞溅。
穗龙在沙土飞扬的擂台边站了足足十五分钟,亚瑟才在一次惊险的闪避中用余光瞥见了他,
他猛地翻身躲过一记直刺,紧接着一击后旋踢将书鸣闻道缴械,随后朝书鸣闻道挥蹄示意暂停,然后干净利落地翻身跳下擂台。
他浑身蒸腾着热气,湿透的鬃毛凌乱地糊在额头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汗水与尘土的荷尔蒙气息。
“穗龙!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找我有事?”
“我想请教一下。”
穗龙扯着嗓子喊,试图盖过训练场周围士兵的操练声。
“说!只要不是借钱都好办!”
“怎么约会!”
亚瑟愣住了,原本正拿毛巾擦汗的动作僵在半空,他把木剑重重地戳进夯实的地面里,一屁股在穗龙旁边坐下。
他粗犷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严肃,那张脸紧绷得让穗龙以为他接下来要讲如何在敌后进行突袭战术部署。
“我跟你说,兄弟,你问我算是问对小马了!虽然老哥我现在没谈过恋爱,但谈恋爱这事其实最简单了。
只需要带她去一个绝对刺激的地方。”
“……刺激?”
穗龙有点懵。
“对!吊桥效应懂不懂?共同经历过生死危机,感情瞬间就焊死了!你得让她看到你绝对可靠、能保护她的一面。龙族都崇拜强者——不对,放眼整个大陆,所有种族骨子里都喜欢强者!”
亚瑟兴奋得蹄舞足蹈,粗大的蹄子在空中用力比划着,
“我记得火苗还是未来的龙王对吧?那就更需要压迫感了!别整范西潘那种酸掉牙的花里胡哨,直接带她去做一件让她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快到要爆炸的事!”
穗龙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火苗抱着书本的稳重样子。
“那你有什么具体的实操建议吗?”
“带她去阿尔法-01矿区!那边的废弃深层矿洞里还有残留的狂暴法则碎片,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几只没清理干净的灰白地底小怪……”
“亚瑟。”
“啊?嫌不够刺激?那我们去抓奇美拉……”
“火苗还在上学,而且她还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地质学考试,不能受伤。”
亚瑟张着嘴,卡壳了。
站在擂台上的书鸣闻道推了推鼻梁上满是灰尘的眼镜,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一句话总结,你这个充满暴力色彩的方案被彻底驳回了。”
“你个书呆子闭嘴!”
亚瑟是个笨蛋,穗龙算是看出来了,
还是先回家吃点东西吧……
回到城堡,穗龙刚走进二楼长廊,就看到碧琪突然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一张大脸直接凑到了他眼前。
“哇啊——!”
穗龙吓得惨叫一声,背上的紫色棘刺瞬间“唰”地炸开,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碧琪完全没有“吓到龙了”的自觉,她以一种完全无视了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姿势悬浮在半空,
粉色的鬃毛蓬松得像一团巨大的,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甜腻腻的香草糖霜味,
她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穗龙穗龙穗龙!我听说你要去约会了!天呐,这可是大新闻!现在整个城堡连老鼠都知道了!无序刚才用混沌魔法给所有小马发了‘加密’的消息!”
穗龙恨恨的磨了磨牙,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决定回头一定要找无序算账。
“所以!”
碧琪轻巧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开始以机关枪般的语速疯狂输出,
“作为全小马利亚最顶尖的派对策划师,我已经帮你量身定制了一整套完美无缺的约会流程!首先,你需要准备气球,绝对不能少于五十个,颜色必须完美匹配她的鳞片——让我想想,火苗是什么颜色来着?亮蓝色?浅绿松石色? 靛蓝色渐变?对,渐变色最高级!然后你需要一台火力全开的派对大炮,包在我身上,借你最新款!它可以把裹着糖浆的巧克力糖果打到二十米的高空,再‘砰’地一声炸成一朵灿烂的花!接下来是浪漫的双龙舞环节,龙族跳舞绝对超好看的!尤其是你们尾巴那么长!你们可以互相甩尾巴,就像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在走廊里扭动着身体,甚至配上了“嘟嘟”的伴奏声。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整整十分钟,穗龙听到后面,爪子已经跟不上她的语速,于是彻底放弃了记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
当碧琪蹄舞足蹈地描述那些漂浮的彩色气球、漫天的糖果烟花和滑稽的双龙舞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亮得像塞满了星星。
也许这些方案并不适合性格内敛的火苗,但穗龙能感觉到,碧琪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荒诞的想法,都塞满了她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真诚,她正在把所有她能想到的、能让好朋友感到快乐的魔法,毫无保留地倒给他。
“然后!”
碧琪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双蹄捧心,
“在最最最关键的时刻,你们要一起分享一个超级无敌变态辣的火山辣椒纸杯蛋糕!”
“……这又是为什么?”
“笨呀!因为那个辣度会让你们不由自主地一起喷火啊!你想想那个画面,你‘呼’地喷出绿火,她‘呼’地喷出红火,然后你们泪眼汪汪地看着对方被辣得吐舌头的滑稽样子,然后一起抱着肚子笑到在地上打滚!我敢保证,那个瞬间绝对会被你们永远永远记住!这才是最鲜活、最棒的约会记忆!”
穗龙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涂改痕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碧琪的点子,有一大半他因为写得太快只剩下了狂草般的关键词——气球、糖果炮、尾巴舞、变态辣椒。
他用爪子轻轻抚平那一页的褶皱,认真地把它折好,收进胸前的鳞片缝隙里。
“谢谢你,碧琪,这个建议很特别。”
“千万别跟我客气!需要借派对大炮随时打招呼,我会连夜给你填装弹药哒!”
碧琪蹦跳着消失在走廊拐角。
碧琪的建议有用吗?
有用但没那么有用……
深夜,城堡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窗棱的呜咽声。
穗龙独自坐在二楼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里,背靠着微凉的石墙,借着壁灯昏黄的光晕,翻看白天四处求援记下的笔记。
黑月的“直接告诉她,你是我的”,紫悦那份带五个附录的计划书,范西潘的“细节与温度”,亚瑟的“共同经历危险”,碧琪的“辣椒纸杯蛋糕”
五份截然不同的方案,五种完全背道而驰的路线,互相矛盾得像是一锅煮坏的魔药。
他越看越觉得脑子像一团乱麻,颓丧地把笔记本合上,用爪子捂住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哒、哒、哒。
一阵轻巧的蹄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穗龙抬起头,小月堇正穿着睡衣,沿着走廊哒哒哒地跑过来。
她嘴里还叼着一块黑乎乎的积木,跑到穗龙面前时,她脚下一个没刹住,圆滚滚的身体往前一扑,嘴里的积木“骨碌碌”掉在了地毯上。
那是一块被她用黑雾强行捏成了星星形状的积木,由于月堇放弃了纯能量改为使用能量加物理相结合的方式,所以她对当前这种全新的方式还不熟练,
星星的五个角长短不一,棱角也坑坑洼洼的,但勉强能看出是个星星的轮廓。
自从把心爱的皮球送给风雪之心之后,这个小家伙就迷上了用自己的黑雾把木头捏成各种奇形怪状的玩具。
她跌坐在地上,也不哭,只是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盯着穗龙。
“穗龙哥哥,你好像不开心哎。”
她奶声奶气地说,伸出小蹄子指了指穗龙皱成一团的眉心。
穗龙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你这小不点,怎么看出来的?”
月堇没有回答这个过于复杂的问题,她费力地把那块略显沉重的星星积木重新叼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穗龙身边,把它郑重其事地放在了穗龙的爪子里,
然后,她就在穗龙旁边挨着墙根趴了下来,两只前蹄乖巧地交叠在一起,把肉乎乎的下巴搁在上面,
看这架势,她显然是打算在这里陪他耗着了。
穗龙低头,借着壁灯的光仔细端详着爪子里那块还带着小马驹体温的积木,
星星有一个角甚至缺了一小块木茬,但能看出来她捏得极其用心,黑雾固化后形成的神秘纹路如同丝线般缠绕在积木表面,在微光下像一片被微缩的、缓缓流动的星云。
“哥哥在想一件很重要、很头疼的事。”
穗龙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月堇眨了眨眼,没说话,安静得像一个毛茸茸的听众。
“我想带一条很特别的龙出去玩。我想策划一个完美的约会,想让她非常非常开心,想让她觉得和我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但我太笨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
月堇似乎听懂了一点,她伸出小蹄子,把那块星星积木从穗龙的爪子里一点点拨出来,推到一龙一马中间的地毯上,
然后,她又伸出蹄子,把积木推回了穗龙手边,
推完,她仰起头,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一起玩。”
发音标准,语气坚定。
穗龙疑惑地看着她,他有些跟不上这小家伙的频段。
“因为喜欢。”
月堇十分认真地强调着这个字眼,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所以,一起。”
她伸长了短短的前肢,把那块星星积木又执拗地推了过去。
穗龙明白了,
这个看似幼稚的动作,是她从风雪之心那里学来的互动游戏,我把皮球推过去,你把皮球推回来。
这就叫“一起玩”。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脑子里没有“约会”这种复杂的社会概念,但她本能地懂得,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最应该做的事极其简单:
去找她,带上你觉得最好的东西,然后,和她一起待着。
穗龙盯着那块不完美的星星积木看了很久,胸腔里那股焦虑的乱流渐渐平息下来。
他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接住月堇推过来的积木,轻轻地、妥帖地握在掌心。
月堇见他接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站起身,拍了拍睡衣上的灰,又“哒哒哒”地顺着原路跑回了房间。
穗龙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拔出羽毛笔,划掉了一整页的复杂计划,只在正中央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