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位阴中藏阳,是被邪阵压抑得最狠也最容易反弹的方位。
所以陈师叔派了青城派的赵师兄去。
赵师兄年过五十,是七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一手掌心雷练了四十年。
虽然他的雷法不及神霄派的天雷阵那样带着天惩的念力。
但青城派独有的“掌心雷镇煞法”也不遑多让。
七个雷符首尾相连。
一旦有变,一掌拍下去七雷齐发,就算是百年怨魂也能炸散。
正东方位,震位,五行属木。
魂瓮埋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底下,树心已经空了。
树洞里往外渗黑色的汁液。
陈师叔派了正一道的佟师兄去。
佟师兄精通兽言兽语,能跟草木精怪通灵。
届时可利用草木的根系勃发的力量,将魂瓮顶破困死。
东南方位,巽位,五行也属木,但为阴木位。
巽为风,风主入,木主生。
但这里的木气已经被邪气侵蚀殆尽,生发之力荡然无存。
陈师叔派了武当派的周师兄去。
周师兄使一把七星剑,剑法走的是轻灵迅疾的路子,暗合巽卦“入”的卦性。
可生风,借风力绞死魂瓮里妄想冲出的恶灵。
正南方位,离位,五行属火。
魂瓮埋在一片被山火烧过的焦土里,四周的树木烧得只剩下黑炭。
唯独埋魂瓮的那块地长了一丛不知名的野草。
草叶是暗红色的,看着就像被血泡过。
守这个方位的是茅山派的我自己。
陈师叔说正南属火,火能炼阴。
他让我请一道朱陵度命天尊的符下来,用真火符把这些带着邪火的魂瓮炼了。
西北方位,乾位,五行属金。
这个方位十分特殊。
魂瓮不是埋在土里,而是被封在一面断崖的岩壁之内。
七只魂瓮被铁水浇铸在一起,跟岩壁融为一体。
乾为天,金主杀。
东瀛阴阳师把魂瓮封在这种地方,就是看中了乾位的杀伐之气。
想借金气养怨气,让瓮中的怨魂更加凶厉。
陈师叔派了华山派的马师兄去。
华山派以剑气见长,马师兄的师父当年就是华山剑术一脉的宗师。
传言宗师得华山山神际会,得了一柄带咒桃木剑。
我也看过那把古剑,剑身上的确刻着二十八道破邪咒。
可斩杀世间一切邪魔歪道。
冯老太太则带着她的出马弟子守在正西外围。
冯老太太是出马仙,供奉的是胡三太爷。
胡家仙在东北地界上的本事不输任何一个道家门派。
她的任务不是毁魂瓮,而是“守关”。
其他七个方位的魂瓮被毁之后,怨气会从这个唯一的缺口往外冲。
冯老太太的仙家就在这里截住它们,一只都不能放跑。
陈师叔自己坐镇中央,守在墓穴正上方。
他不参与毁瓮,但他的担子比谁都重。
七个方位同时动手,怨气被逼出来之后会往阵眼汇聚,阵眼就是墓穴里的法坛。
陈师叔要在那一刻以一己之力压住阵眼,把从七个方位涌来的怨气全部挡在墓室之外。
他面前摆着三清神像和五方五老牌位。
手边搁着那把红绸子包着的三合罗盘。
罗盘上的磁针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积蓄力量。
次日,上午九点。
我来到正南方守阵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地势比其他部位要高出许多。
刚好能看到其他几个方位的师兄弟守阵的情况。
这样也好,倒是方便了我观战。
动手的时间还未到,我先把七只魂瓮从焦土里挖出来了。
按北斗七星的形状摆好,在每只瓮顶贴了一道朱陵度命天尊真火符。
符咒贴好后又在周围撒了一圈朱砂。
只等届时念咒起势,真火自燃。
做完后,我便抬手看表,发现距离十点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朝着其他方位看去,发现其他人也都在看表。
等到这十分钟滴滴答答的过去,正西方向秦老太太的文王鼓率先敲响。
咚的一声闷响贴着地面滚过来,我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那股震动。
鼓声就是号令。
正北方位,杜师兄动了。
只听他暴喝一声,火剑凌空斩下。
剑锋没有碰到任何一只魂瓮,但剑气带着纯阳之火横扫而出。
七只魂瓮上结的黑冰在同一瞬间炸裂,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黑水。
东北方位,崂山派的刘师兄双掌齐出,狠狠拍在地上。
即便隔着小半个山头,我都能看见埋在土里的七只魂瓮同时往上弹了一下。
紧接着五色光华从符纸上炸开,黄白青赤黑五道光芒交织成一张光网,将魂瓮罩在底下。
魂瓮剧烈抖动,裂纹从瓮顶蔓延到瓮底,最后七只同时碎裂。
黑气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光网压回了地面,被泥土吸了个干净。
东南方位,武当派周师兄的剑快到我只看见白光一闪。
七星剑出鞘,剑尖在沼泽水面上一点,涟漪荡开。
紧接着手腕一抖,剑尖连点七下,涟漪碎裂成七道水线射向魂瓮。
水线击中瓮身的瞬间凝固成冰,把七只魂瓮冻了个结实。
周师兄收剑入鞘,剑格磕在鞘口上发出一声脆响,七只被冻住的魂瓮应声而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西南方位,青城派赵师兄的掌心雷炸响的时候,我感觉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七道雷光同时从七个方向轰向魂瓮,七只魂瓮没有碎裂,而是直接炸成了齑粉。
黑气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雷劲震散了。
正东方位,佟师兄那边的动静最小。
他俯下身,把额头贴在老槐树的树根上,嘴里说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老槐树的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整棵树从树心处炸开,木屑纷飞。
枯了几十年的老树用自己的残躯从内部把七只魂瓮的底部撑碎了。
西北方位最远,我看不清华山派马师兄的动作,但能看见那道金色的剑气。
他从背后拔出桃木剑,剑身上的二十八道破邪咒一道接一道亮起。
等整柄剑完全出鞘时,金光流转,像是握着一道落地的闪电。
马师兄双手举剑过头顶,一剑斩下,金色弧光凌空飞出。
劈在断崖岩壁上,铁水封层从正中间被切开,七只魂瓮在同一瞬间裂成两半。
切口光滑平整,干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