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尚在休养,并未亲临早朝,此刻由君槿卿全权主持朝议。
旨意落下——
凡涉事大臣,革去官职,抄查府邸,按情节轻重流放或下狱。
消息一出,朝堂掀起一阵骚动。
不少大臣心底生出不安。
他们当中,不少人这些年或多或少都与废皇子有过往来。
或是碍于情面赴过宴席,或是私下有过言语客套。
君槿卿此番深挖,让他们人人自危,生怕哪一日自己的名字也出现在清查名册之上。
起初只是低声的窃窃私语,很快,不满的情绪开始蔓延。
一众老臣觉得,宫变主谋已死,祸乱平息,应当宽仁大赦,不宜穷追猛打。
如此大肆清算,必会搞得人心惶惶,动摇根基。
有人委婉进谏,请求太子适可而止,到此为止。
君槿卿不为所动,依旧下令按名册继续深挖,绝不半途而废。
几番劝说无效,朝堂的抵触情绪达到顶峰。
御史中丞,素来以刚直自居,也是当年和君兴衡交往颇深的一派老臣。
他见劝阻无效,跨步走出朝臣队列,跪倒在大殿正中。
他抬起头,面色激昂,声音响彻金銮大殿。
“太子殿下!逆贼之首已亡,大局已定!若继续无休止清查,势必掀起恐慌,百官惶惶不可终日,于朝堂无益!”
“老臣恳请殿下停下追查,宽宥群臣,安定人心!倘若殿下执意一意孤行,老臣便以死劝谏,以血肉警醒储君!”
话音落下,他猛地站起身,一副现在就要撞柱,以死相逼的模样。
寒光映着他决绝的脸,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官员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落在上方的君槿卿身上。
不少人暗自期盼,这场以死相逼,可以成功迫使太子退让,终止这场大范围的清算。
只要御史中丞成功,他们便可逃过一劫。
可预想中的退让并未到来。
君槿卿垂眸俯视站在自己面前,欲要撞上来的御史中丞,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亦没有半分动容。
他的语调冷硬,不带一丝波澜。
“你口称以死劝谏,看似为公,实则是为一众曾依附逆党的官员谋求庇护,你与君兴衡私下往来多年,收受馈赠,默许其培植党羽,本就在清查之列。”
“如今非但不知悔过,反倒以死胁迫储君,扰乱朝纲,罪加一等。”
“你要寻死,不是为国,是为一己私利,休谈大义。”
他抬手,沉声下令。
“拿下御史中丞,竟敢私通逆贼,当众以死胁逼储君,目无纲纪,即刻革职,打入天牢,从严查办。”
侍卫快步上前,不顾御史中丞的挣扎,将人拖拽下去。
他难以置信地嘶吼抗议,声音渐渐远去。
满殿文武,彻底噤声。
谁也没有想到,太子面对大臣的死谏威胁,非但没有妥协,反而顺势将带头闹事之人一并处置。
原本蠢蠢欲动,心中不满的一众官员,背脊泛起寒意。
方才还想要站出来附和劝谏的几位大臣,悄悄收回了向前迈出的脚步,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他们这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平日里待人还算宽厚的储君,本质上还是那个从儿时起便心狠手辣的怡王殿下。
一旦触及朝堂安稳的底线,他更是行事果决狠厉,不会任由他们威胁裹挟。
此后数日,清查有条不紊地推进。
凡是名单之上,确有勾结实据者,一一惩处,不徇私情。
朝堂之上没有再出现公开的反对声音,无人再敢站出来质疑阻挠君槿卿的决定。
大臣之中,观望派也尽数收敛心思。
所有人都清楚,如今东宫的权威,不容挑衅。
经此一事,君槿卿在朝野的威严彻底树立。
文武百官敬畏他的能力,更忌惮他铁面无情的手段。
往后朝堂议事,只要是他定下的政令,极少有人再公然忤逆。
一场轰轰烈烈的内部清洗落下帷幕。
潜藏在朝堂里,依附废皇子的蛀虫被大量剔除,朝堂的风气为之一清。
君槿卿借着这次机会,把忠于自己又才干出众的官员提拔填补空缺,逐步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班底。
御书房内,夜色深沉。
处理完今日的公文,君槿卿卸下一身冷肃的气场。
回到王府,他看见廊下安静等候自己的黎瑾姝,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
刚刚在大殿之上杀伐决断震慑群臣的储君,此刻走到她面前,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
黎瑾姝看出他心神劳顿,上前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今日朝堂,动静很大。”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积弊不除,日后便是隐患,今日立威,也是为了往后推行政令,少些阻碍。”
狠厉本就是他的本性,只是登临储位,想要重整山河,他便想着任善些。
可有时又不得不以雷霆手段打破盘根错节的旧局。
皇帝老头这烂摊子,磨得他快不行了。
黎瑾姝轻轻点头:“我明白。”
黎瑾姝牵着君槿卿回到房中。
君槿卿闭上眼,将大半重量倚在她身上,紧绷多日的肩膀缓缓垮下。
在外他是震慑满朝文武的储君,唯有回到这里,在她的身旁,他不必强撑坚硬的外壳。
“当众处置御史中丞的时候,我便知道,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朝臣对我只会剩下敬畏。”
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言的复杂。
“有时我也会想,是否一定要做到这般不留余地,可盘根错节的党羽藏在朝堂之中,若是心慈手软,往后便是无穷的祸端。”
他并非天生嗜杀狠绝,只是身居高位,很多时候别无选择。
世人追求权利,可极少有人意识到,或许生在皇室,也并非一件好事。
其中事事由不得自己的无奈,也鲜少有人明白。
黎瑾姝低头,鼻尖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阿槿没有错。”
她耐心开导,语调温柔而坚定。
“乱世用重典,宫变刚过,朝堂暗流涌动,若是姑息,便是留了遗患,他们如今敬畏你,不是惧怕你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