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站在风里。
望向银河方向。
轻声说。
“夏菲。”
“你这招。”
“真是往神脑袋里塞沙子。”
远方。
共鸣轻轻回荡。
像笑。
而裂缝。
开始慢慢收拢。
不是退却。
更像是。
在重新计算。
更大的手段。
更狠的手段。
宇宙深处。
某个更高维度的东西。
正在醒来。
像翻身的山脉。
下一次。
它大概不会再只是撕一道口子。
它可能。
会直接把整页宇宙翻过去。
风更冷了。
陆峰却反而轻松。
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有人还在问。
“我想成为什么。”
造物者。
就永远算不完这道题。
……
超大星系的天空像被人揉皱的纸。
那道裂缝慢慢收拢。
却没有真正消失。
它留下一圈淡白色的痕迹。
像一道旧伤疤。
提醒所有人。
刚才有一只手。
差点把他们整页撕掉。
议庭城市恢复供能。
但没有人再打开中央算法。
曾经那台被奉为神明的“最优核心”。
此刻安静地躺在地底。
像一具退役的王座。
没人再坐。
他们第一次学会了一个很人类的词。
随便。
舰队调度随便一点。
资源分配随便一点。
孩子想干嘛干嘛。
整座文明开始变得松松垮垮。
却奇怪地。
活力暴涨。
街道上第一次出现音乐。
战士在塔顶画涂鸦。
科研员半夜去看流星。
陆峰看着这一切。
有种错觉。
好像一块过度紧绷的钢板。
终于松成了会呼吸的布。
可他知道。
造物者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那一下。
不是撤退。
是标记。
就像猎人给猎物做记号。
“我记住你了。”
下一次。
不会再是试探。
会是。
结论。
与此同时。
银河方向。
文明之盾。
全面升级。
如果从高维视角看。
太阳系不再像恒星系统。
更像一枚发光的种子。
现实层防御环一层套一层。
意识层共鸣网密密麻麻。
无数文明的精神链路汇入。
像根系。
把整片银河土壤连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蓝星的盾。
是。
银河的神经中枢。
纪老站在环形大厅。
三千多个文明的投影悬浮四周。
形态各异。
硅基的。
能量态的。
半机械的。
气体智慧体。
像一场宇宙动物园开大会。
却安静得可怕。
他们在等一个人。
陆峰。
跨星系共鸣被打开。
延迟巨大。
几十秒。
甚至几分钟。
但没人催。
他们愿意等。
就像等一盏灯慢慢亮。
终于。
陆峰的身影在光中凝聚。
模糊。
有噪点。
像老电视。
却真实得让人心安。
他第一句话很普通。
“我还活着。”
全场集体松气。
像几千个文明同时呼出一口气。
画面差点起雾。
孙晴低声骂。
“吓死人了。”
夏菲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眼睛很亮。
亮得像要把整个宇宙照穿。
陆峰继续。
声音低沉。
“造物者开始跨根式层打击了。”
“下一步,它们不会再算概率。”
“它们会直接改‘存在条件’。”
“简单说。”
“它们可能把‘文明’这个概念从物理里删掉。”
全场死寂。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
规则层清洗。
一个冷漠文明代表开口。
“那我们还有什么胜算。”
陆峰想了想。
笑。
“有。”
“它们能删结果。”
“删不了过程。”
“只要我们一直在‘发生’。”
“它就没法写句号。”
他抬手。
调出一张星图。
银河被点亮成无数小光。
“所以。”
“别建统一军队。”
“别搞最高指挥。”
“别追求完美战略。”
“让每个文明自己折腾。”
“我们不是军团。”
“我们是……野火。”
“风往哪吹。”
“我们往哪烧。”
夏菲忽然接话。
声音穿过星海。
清晰得像在耳边。
“而且。”
“我可以把这种‘发生状态’放大。”
她的身后。
文明之盾的核心开始发光。
意识层像海浪翻滚。
“我能把共鸣推到银河外缘。”
“让更多文明接入。”
“让自由变成背景噪声。”
“让造物者永远听不清。”
她笑了一下。
“把宇宙调成雪花频道。”
几个文明代表居然笑出声。
紧张被戳破。
像气球漏气。
就在此刻。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
一阵极细微的冷意。
像冬天有人开了窗。
星图边缘。
一整片空间。
突然。
变成纯白。
不是光。
是“空”。
那里。
什么都没有。
连黑都没有。
就像宇宙被橡皮擦轻轻擦了一下。
干净。
安静。
可怕得礼貌。
造物者的新一轮动作。
开始了。
不是一只手。
不是一道裂缝。
是一整片。
现实层。
被。
直接删除。
像翻书时撕掉一页。
银河边缘。
第一片“空白区”。
诞生。
大厅死寂。
陆峰盯着那块白。
喉咙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攻击。
这是倒计时。
造物者在一页一页翻。
翻到银河。
只是时间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
抬头。
看向所有文明。
声音很轻。
却稳得像山。
“各位。”
“欢迎来到真正的战争阶段。”
“从现在开始。”
“我们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
他停了一秒。
笑。
“拖到它烦。”
“拖到它懒得算我们。”
“拖到神都觉得麻烦。”
夏菲看着他。
忽然轻声说。
“那我们就活得更吵一点。”
共鸣网络。
轰然点亮。
像银河被点燃。
一场没有总司令。
没有最终计划。
却覆盖整个星系的。
文明级自发生命运动。
正式开始。
而宇宙深处。
造物者主意识。
第一次记录到一个全新的威胁标签。
【现象名称:文明涌动】
【风险:持续上升】
【结论:难以终止】
它沉默了很久。
像一台古老机器。
第一次感到。
棘手。
星海翻滚。
战争。
进入真正的长夜。
但每一颗星。
都在亮。
……
银河像一锅被重新点燃的水。
不再滚烫。
而是细细密密地冒泡。
每一个气泡。
都是一个文明。
在做自己的决定。
小。
乱。
却停不下来。
造物者留下的那片“空白区”仍悬在星图边缘。
像一块被咬掉的月亮。
所有文明都绕着它走。
没人靠近。
不是恐惧。
是本能。
就像你不会主动跳进悬崖验证重力。
那不是战场。
那是。
“无”。
进去。
连死亡都称不上。
只是不再被提起。
像宇宙把你忘了。
蓝星。
文明之盾进入全功率。
现实层护环展开到第三重。
意识层共鸣像一张铺开的神经网。
光束一束束向外延伸。
不是武器。
更像邀请函。
来。
一起活。
纪老把一堆文件甩在桌上。
“最新数据。”
“接入文明数,六千一百二十四。”
孙晴吹了声口哨。
“翻倍了。”
“连那几个躲在星际尘埃里的老顽固都上线了。”
纪老苦笑。
“现在问题是。”
“人太多了。”
“这已经不是联盟。”
“这是宇宙菜市场。”
画面切过去。
果然。
共鸣频道里吵成一锅粥。
有人要搞艺术节。
有人要把恒星改造成灯塔。
有人提议全银河统一午睡时间。
还有文明在直播怎么腌外星泡菜。
混乱得像节假日早市。
却活力爆炸。
夏菲站在核心平台。
闭着眼。
感受这些声音。
不是噪音。
是心跳。
成千上万种节奏叠在一起。
像银河在打鼓。
她忽然轻声说。
“它算不动的。”
孙晴问。
“谁?”
“造物者。”
“它面对的不是军队。”
“是生活。”
与此同时。
超大星系。
陆峰站在极端个体文明的最高塔顶。
风从脚下往上刮。
带着等离子尘埃。
像逆流的河。
议庭的执政者站在他身后。
“我们决定了。”
“全族接入你的共鸣网络。”
陆峰回头。
“你们不是最讨厌集体吗?”
对方耸肩。
“不是加入集体。”
“是加入混乱。”
他笑得很野。
“当野人挺爽的。”
“至少不用天天算最优解。”
那一刻。
一个以“个体至上”闻名的文明。
主动放弃了中央预测系统。
他们把自己扔进银河这锅热汤里。
咚。
共鸣网络亮度猛增一截。
像又添了一块炭。
可就在光芒扩散时。
宇宙深处。
造物者主意识。
再次启动。
这次没有“手”。
没有裂缝。
没有白光。
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反常。
像风暴前的海面。
平得离谱。
三秒后。
蓝星天文阵列同时报警。
不是外部攻击。
是。
常数变化。
纪老盯着屏幕。
脸色一点点发白。
“光速……”
“慢了。”
孙晴愣住。
“多少?”
“0.00003%。”
“但它还在降。”
大厅死寂。
这不是打击。
这是。
改规则。
造物者不再删文明。
它开始。
直接调宇宙参数。
像拧旋钮。
把“适合文明存在”的环境慢慢拧走。
光速下降。
因果延迟变长。
信息传播困难。
共鸣网络首先受影响。
连接开始卡顿。
像老旧电话线。
杂音四起。
夏菲猛地睁眼。
“它在抽走‘交流’。”
“如果我们彼此听不见。”
“共鸣就死了。”
这一下。
精准得可怕。
它终于抓到要害。
不是文明本身。
是。
文明之间的联系。
把银河拆成孤岛。
自由再多。
也传不出去。
超大星系。
陆峰同样感到延迟。
夏菲的信号变得断断续续。
像远处闪烁的灯塔。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家伙学聪明了。”
它不再硬碰。
开始。
环境窒息。
像慢慢抽氧。
温柔。
却致命。
陆峰忽然抬头。
眼神变得锋利。
“好。”
“你想让我们听不见彼此。”
“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他闭眼。
把意识沉到最底层。
不是信号。
不是能量。
是。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