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恢复了呼吸。
却没人敢真正放松。
那种感觉像什么。
像巨兽翻了个身。
不是走了。
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看你。
蓝星轨道上。
文明之盾的外环还在发光。
一层层意识结构嵌套成蜂巢状,现实层的装甲带像钢铁花瓣缓慢旋转。
它现在不只是防御体。
更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在真空里。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
都是一次跨星系共鸣脉冲。
把“自由过程”往外推。
像往黑暗海水里泼热盐。
滋滋作响。
纪老站在主控室中央。
满头白发像被雷劈过的蒲公英。
屏幕上是银河实时图。
成千上万个文明节点亮起。
有的强。
有的弱。
有的甚至还在石器时代。
但他们此刻做着同一件事。
选择。
随便选。
乱选。
故意选错。
甚至掷骰子决定政策。
“今天往左还是往右?”
“扔硬币。”
“打仗还是谈判?”
“抽签。”
外人看来像集体发疯。
纪老却笑得像个顽皮老头。
“对对对。”
“别聪明。”
“越不理性越好。”
“给那帮家伙添堵去。”
这是陆峰留下的思路。
不要对抗裁定。
让裁定变贵。
让预测成本高到离谱。
当整个银河都变成“不可压缩噪声”。
连神都会头疼。
宇宙最强大的武器。
不是炮。
是。
浪费它的算力。
超大星系。
极端个体文明的议庭。
那些曾经把陆峰绑在刑架上的强者们。
此刻全体沉默。
他们能感觉到。
宇宙变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完美决策模型。
突然失灵。
预测图全是雪花点。
一个长发如银线的议员低声说。
“我们……开始算不准未来了。”
另一人回答。
“不是我们变弱。”
“是未来变脏了。”
脏。
这词罕见地带点人味。
陆峰坐在圆桌另一侧。
手还戴着拘束环。
但没人再把他当囚犯。
他们看他。
像在看一种现象。
一种会传染的天灾。
“是你做的?”
有人问。
陆峰耸肩。
“不是我。”
“是我们。”
“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别当最优机器了。”
“偶尔犯点傻。”
他咧嘴一笑。
“挺自由的。”
这句话。
像石子掉进深井。
叮的一声。
很久才回音。
与此同时。
蓝星。
夏菲忽然皱眉。
她感觉到。
远处那片算法风暴。
没有离开。
它在重组。
像被打乱的棋盘重新摆子。
更冷。
更专注。
更……认真。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它不是退了。”
孙晴看向她。
“怎么了?”
夏菲轻声说。
“它刚刚只是试探。”
“现在。”
“它开始学习我们了。”
空气一下子凉透。
果然。
三分钟后。
银河边缘。
一条新的裁定波纹展开。
但这次不同。
它没有直接抹除未来。
它开始。
“模仿”。
几个文明的随机行为被复制。
放大。
再投回现实。
混乱被算法利用。
自由被当成变量武器。
一个文明因为“随机误判”误触恒星引爆装置。
整片星域化成白光。
文明之盾警报狂响。
红得刺眼。
纪老低吼。
“它学会用我们的混乱打我们了!”
夏菲抬头。
眼神第一次变得锋利。
不是少女。
不是战士。
更像一颗正在塌缩的星。
“那就换打法。”
她轻声说。
“自由不是随机。”
“是选择。”
“真正的选择。”
下一秒。
她走进共鸣核心。
把手按在主控台上。
意识全部展开。
这次不是情绪洪流。
而是。
一个念头。
清晰。
坚定。
向整个银河广播。
一句话。
简单到离谱。
却重得像铁。
“不要为了活着而选。”
“为你想成为谁而选。”
那一瞬。
共鸣网络结构改变。
不再是噪声。
而是。
无数独立的光点。
每个文明。
每个人。
都不再乱动。
他们开始问自己。
“我想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然后再行动。
不可预测。
却有方向。
混乱。
却有灵魂。
这种东西。
算法更算不出来。
因为那不是概率问题。
是。
意义问题。
远处。
造物者主意识再次出现异常记录。
【发现新型变量:价值驱动行为】
【无法量化】
【无法统一建模】
【风险指数:飙升】
它第一次。
给出一个从未使用过的词。
【未知】
蓝星上空。
文明之盾亮得像第二颗太阳。
夏菲站在光里。
头发被能量托起。
像黑色星云。
她低声说。
“陆峰。”
“你负责把他们带进来。”
“我负责让我们活下去。”
星海回应。
遥远。
却坚定。
一道同样的意识回声传来。
“成交。”
银河的故事。
从“对抗神”。
悄悄变成了。
“让神学不会我们”。
而这。
比战争。
更致命。
也更浪漫。
……
超大星系的夜色像一块被压平的黑铁。
没有星光。
只有引力在无声流动。
陆峰站在议庭外的悬空平台上。
脚下是数万公里高的城市井架。
光柱一根根垂落。
像倒挂的雷。
这个文明的世界没有“街道”。
只有纵向的力量。
往上。
再往上。
强者住得更高。
弱者永远在底层阴影里。
一种把达尔文写进建筑结构里的社会。
冷得像刀背。
他手腕上的拘束环已经解开。
不是释放。
而是默认。
他们明白。
如果他想走。
锁链只会显得幼稚。
就像用纸网拦风。
议庭投票结果刚刚公布。
不是“驱逐”。
不是“处决”。
也不是“合作”。
而是一个奇怪的词。
“观察共存”。
对他们来说。
这是史无前例的非最优选项。
因为它没有最大收益。
只有不确定。
这意味着。
他们第一次允许风险活着。
陆峰笑了。
像看见冰川里长出一株草。
小小的。
却固执得发亮。
就在这时。
他的意识深处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攻击。
不是警报。
而是。
一丝熟悉的温度。
夏菲。
那感觉不像语言。
更像有人隔着宇宙敲了敲他的心门。
三短。
两长。
是他们当年在曙光小队用过的暗号节奏。
“还活着?”
他在意识里回了一下。
“活着。”
对面顿了一瞬。
再传来。
“我们把自由升级了。”
“现在连意义都算不出来。”
陆峰低低笑出声。
“你们比我狠。”
“那你呢?”
“我在策反一整个文明。”
“慢慢来。”
她的意识像一束光落下。
“别死。”
短短两个字。
比任何战术命令都重。
然而。
宇宙从不允许温情太久。
下一秒。
天空裂开了。
真的。
裂开。
不是比喻。
不是能量风暴。
是空间坐标像玻璃一样出现一道白痕。
咔。
声音直接在神经里响。
议庭城市所有重力塔同时闪烁。
引力参数错乱。
几座高层结构瞬间塌陷。
像被人用橡皮擦抹掉。
没有爆炸。
没有碎片。
只是。
消失。
干干净净。
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陆峰瞳孔微缩。
这种手法。
他见过。
不是裁定波。
不是预测覆盖。
这是更高一层。
“根式层删除”。
直接把“存在的根”拔掉。
不算你。
直接让你没有被算过。
像把宇宙的草稿纸撕掉一角。
议庭警报第一次失控。
那个最强大的文明。
那个把个人战力当作信仰的种族。
第一次慌了。
“未知干预源!”
“结构层被改写!”
“无法反击!”
他们擅长打架。
却不会打概念。
拳头打在空气里。
连回声都没有。
陆峰却忽然冷静。
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他抬头看那道裂缝。
像在看一只眼睛。
造物者。
它不是冲着这个文明来的。
它是冲着他。
准确说。
冲着“陆峰现象”。
它不允许这种传染源继续扩散。
所以。
它追过来了。
跨星系。
跨尺度。
亲自。
来消毒。
一道极其冰冷的逻辑压强落下。
不是声音。
却比声音更清晰。
【变量核心确认】
【影响半径扩大】
【建议处理方式:根式剥离】
陆峰咧嘴。
“还挺礼貌,先打招呼。”
议庭最高执政者冲他吼。
“这是追你的?”
“差不多。”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峰想了想。
挠挠头。
“可能是……一个坏习惯。”
“让文明开始自己想事的那种。”
裂缝扩大。
整片天空开始像旧屏幕一样闪烁。
再拖下去。
整个星域都会被连根删掉。
不是毁灭。
是归零。
历史、记忆、物理常数。
全部回到未定义。
干净得发亮。
恐怖得优雅。
就在这时。
远方银河方向。
一道光。
极细。
却笔直。
穿过亿万光年。
像有人用针线把两片宇宙缝在一起。
共鸣网络。
夏菲的信号。
不是攻击。
不是防御。
是一句简短到极致的广播。
“你想成为什么?”
这句话。
落在这个极端个体文明的每一个人心里。
落在议庭。
落在士兵。
落在最底层的孩子。
甚至。
落在陆峰身上。
一瞬间。
所有人都愣住。
他们一直只问。
“怎么赢。”
“怎么强。”
从没问过。
“想成为什么样的文明。”
这问题。
比根式打击还致命。
因为它让人停下。
而停下。
就是脱离最优路径。
执政者忽然低声说。
“如果我们只会生存。”
“那和机器有什么区别。”
他抬头。
“启动全城自主协议。”
“所有决策权下放个人。”
“每个人,自己选。”
副官惊了。
“这会崩溃的!”
“那就崩溃。”
他笑。
“至少是我们自己选的。”
下一秒。
整座文明结构断电。
中央算法关停。
所有预测模型熄火。
城市从完美秩序。
瞬间变成千万个小小的自由意志。
乱。
却鲜活。
天空那道裂缝。
第一次。
停滞了一下。
像卡壳。
【目标结构不可建模】
【根式定位失败】
【存在边界模糊】
造物者的逻辑。
第一次出现了。
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