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西。
万蛇窟。
如果说黄爷盘踞的缅北东面,是充斥着器官铁锈腥气和电诈园区。
那缅西李玄的万蛇窟,就是一条盘踞在雨林阴影深处。
披着伪文明外衣的致命毒蛇巢穴。
据点深藏在一片地势险峻,瘴气弥漫的山坳里,背靠莽莽不见天日的热带雨林。
面朝浑浊湍急,如同巨蟒般蜿蜒的萨尔温江支流。
主体建筑是几栋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堡垒,线条冷硬,棱角分明,像几块被随意丢弃的巨型方碑,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工业死气。
但诡异的是,这些现代堡垒的顶端和外围,又粗暴地嫁接了许多鎏金的缅式佛塔尖顶和繁复的飞檐斗拱。
金漆在毒辣的烈日下反射着刺眼却毫无温度的光。
飞檐上盘踞的石雕毒蛇吐着信子。
俯瞰着下方。
整个万蛇窟,就是一件将最冷酷的实用主义,与最原始阴森的信仰崇拜强行缝合的怪物。
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割裂与压抑。
这里的戒备森严。
远超黄爷那种靠人海和蛮横堆砌出来的威慑。
没有成群结队,纹龙画虎的打手在院子里晃荡。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统一墨绿色数码迷彩作战服。
装备精良到牙齿,行动沉默如幽灵的武装人员。
他们身上的家伙不是黄爷手下那种五花八门的AK或土制手枪。
而是清一色的美制m4A1卡宾枪。
加装全息瞄准镜、战术导轨、消音器,防弹插板厚实得能抗住重狙,战术耳机连接着加密频道。
这些人的眼神锐利如鹰隼。
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动作精准、利落、高效,带着一种经过长期严酷实战才淬炼出,近乎非人的纪律性。
他们不是本地招募的亡命徒。
而是花重金从世界各地网罗来的退役特种兵,顶尖雇佣兵和战争鬣狗。
队伍代号:黑水獠牙。
空气里弥漫着枪油、汗液、皮革和一种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冰冷得没有一丝人味儿。
据点最深处,一间完全隔绝了外部湿热的巨大书房内。
气氛却与外界的肃杀紧绷截然不同。
透着一种诡异的“雅致”。
巨大的落地单向防弹玻璃窗外。
是奔腾咆哮的江水,和郁郁葱葱却暗藏杀机的雨林。
如同一幅充满野性的壁画。
窗内。
铺着厚厚波斯手工地毯的地板上,正流淌着舒缓慵懒的爵士乐。
萨克斯风的声音像情人低语。
一个穿着考究深紫色丝绸唐装的男人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但站姿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标枪,纹丝不动,透着一股内敛的劲力。
他左手随意垂在身侧。
右手则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此人就是缅西李玄。
金三角西半边天真正的掌控者。
绰号“李三指”。
和肥硕油腻的黄爷不同,黄爷是那种恨不得把“我是土皇帝”刻在脑门上的那种。
而李玄截然不同。
李玄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干净。
甚至可以说是文雅。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染着恰到好处的斑白。
更添几分儒商般的沉稳气质。
面容清癯,五官线条清晰,鼻梁上架着一副纤薄的无框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深邃得像两口千年古井。
表面平静无波,偶尔闪过一丝精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如同暗处毒蛇的窥视。
他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
不笑时也像在笑。
但这笑意却是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漠然。
最扎眼的是他的左手。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但本该是尾指无名指和中指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三枚造型奇特,泛着冰冷铂金光泽的金属指套。
指套并非简单的装饰品,末端异常尖锐,如同猛兽淬毒的爪尖,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这三根断指,是当年与黄爷争夺缅北时,被对方亲手砍下的纪念品。
也是从那时起。
“李三指”的名号带着血腥味响彻金三角。
这三根铂金爪尖,既是刻骨铭心的耻辱烙印,更是无声的复仇宣言,是他如今滔天权势最令人胆寒的象征。
提醒着所有人,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骨子里流淌着比毒蛇更阴冷的血液。
此刻。
李玄垂在身侧的左手,并非完全静止。
一条约莫两尺长,通体碧绿如玉的萨尔温江白唇竹叶青,正缠绕在他苍白的手腕上。
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无声吞吐。
冰冷的竖瞳倒映着窗外的光影。
李玄的指尖,正以一种近乎爱抚的力道,缓缓摩挲着毒蛇光滑冰凉的鳞片。
动作熟练而专注。
仿佛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那蛇也异常温顺,盘绕在他缺失三指的残掌上,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书房厚重的红木门被无声推开。
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预警。
进来的不是彪形大汉,而是一个女人。
这女人一出现。
连书房里流淌的爵士乐似乎都滞涩了一下。
女人外号血蔷薇。
是李玄最信任的头目,也是“黑水獠牙”的实际指挥官。
她的打扮,足以让任何初次见到她的人瞳孔地震。
一头挑染成紫红与银灰的爆炸式短发,根根直立。
像某种变异海胆的尖刺,在头顶炸开。
脸上画着浓重的哥特烟熏妆。
惨白的粉底如同死人。
漆黑的眼线几乎拉到太阳穴,嘴唇涂成深紫色,如同凝固的血痂。
耳朵上一排夸张的骷髅耳钉一直延伸到耳骨。
身上穿的也不是作战服,而是一件裁缀满尖锐金属铆钉的黑色皮质抹胸。
露出大片缠绕毒蛇纹身的腰腹和手臂。
下身是撕裂感十足的渔网袜。
搭配一双高筒铆钉军靴,靴尖闪着寒光。
更绝的是她的右臂。
从手肘往下,竟然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
五根金属手指灵活地活动着。
指尖同样带着锐利的尖刺,关节处隐约可见幽蓝的电路光芒。
液压装置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血蔷薇走路没有声音,像一条在落叶上游走的毒蛇。
她径直走到李玄身后三米处站定。
机械臂垂在身侧,金属手指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老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一种奇特的电子混响,像是声带受损后植入的变声装置。
“东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