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个夜晚。
昏黄却灼人的路灯。
d市喧嚣的街头,车流和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阿娇顶着一头如今看来土气十足却张扬无比的发型。
画着浓重烟熏妆,像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却在那一刻,眼神亮得惊人。
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愫,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以后,绝对不给任何人看!】
那一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只剩下一个女孩最纯粹最滚烫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捧到我面前。
烫得我灵魂都在震颤。
【我阿娇就是要找一个会因为我吃醋的男人!】
那份不顾一切认定我的自豪与骄傲。
那份在底层泥泞里挣扎却依然倔强盛放的爱意……
……
眼前的阳光,眼前的短发,眼前那同样纯粹到不顾一切的眼神……
与记忆深处那盏昏黄路灯下的一幕,诡异地重合叠加。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猛地一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尖锐的痛楚,混合着浓烈的怀念,瞬间冲垮了心防,直冲眼底。
我几乎是仓促地再次低下头。
试图掩饰瞬间涌上的湿意和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波动。
阳光把我和由美子紧挨着的影子在滚烫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纠缠在一起。
“喂?”
由美子敏锐的捕捉到了我瞬间的失态和低头掩饰的动作。
她晃了晃我的胳膊。
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你还说我呢!你自己呢?我看你也没走出来啊!”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我的耳廓。
带着阳光和淡淡香气的味道。
“放屁!”
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抬起头。
声音因为那瞬间被戳破的狼狈而拔高了几分。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强硬。
“老子有什么走不出来的?老子烂人一个!”
“专一?在老子这里就是个屁!女人?那当然是越多越好,知道老子姓啥不,韩!韩信点妞,多多益善!!!”
“老子是纯渣男,睡完就忘,拔‘剑’无情的那种!懂不懂?”
我故意把话说得极其难听。
眼神也刻意带上几分混不吝的痞气。
仿佛这样就能彻底否定掉刚才那刹那的失神和心底翻涌的旧影。
然而。
由美子却像是完全免疫了我的渣男宣言。
她看着我,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鄙夷。
反而闪烁着一种洞悉的光芒。
还带着点“你就嘴硬吧”的了然笑意。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短发甩动,在阳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
语气笃定得像个断案如神的女侦探。
“你们华夏有句古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接了一句。
带着点自嘲的苦笑。
“不对!”
由美子立刻打断我,小嘴微撅,带着点不满我打岔的娇嗔,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笃定。
“是女人的直觉很准!”
我瞬间无语凝噎。
额角仿佛垂下几道黑线。
“这他妈也算古话?你告诉我你中文老师是谁,我找他说道说道。”
这樱花妞对华夏文化的理解。
总是这么别出心裁又让人哭笑不得。
“我不管!”
由美子下巴微扬,带着点小蛮横。
“反正它就是准!非常准!”
她紧紧挽着我的胳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给我丝毫闪躲的空间。
“你刚才看我那眼神,绝对有问题!那不是被我感动了那么简单!”
我心猛的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皱眉道:“又什么问题?那不就是被你千里驰援的义举感动了吗?老子又不是木头!”
“不对!”
由美子斩钉截铁地否定,眼神锐利得像把小刀子,试图剖开我强装的镇定。
“那是带着回忆的感动!你刚才低头前那一瞬间,眼神都恍惚了!你根本不是在看我!至少……不是完全在看我!你一定是透过我,想起了谁!我说的对不对?对不对?”
她像个执着追问答案的小孩子。
又带着女人特有的敏锐和咄咄逼人。
一连串的“对不对”像小锤子一样敲打着我脆弱的伪装防线。
手臂被她晃得发麻。
我心中警铃大作!
我去?
女人的直觉真他妈的能准到这种地步?
这比王建军掐指一算还邪门!
她居然连我那一瞬间的恍惚和联想都捕捉到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被看穿的心虚猛地涌了上来。
像被架在火上烤。
我不能承认,绝对不能!
承认了就等于在她面前彻底暴露了软肋。
承认了那段深埋着,连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
更可怕的是,这种承认,似乎会模糊某种界限,让我和这个樱花女人之间变得更加……复杂。
“不对!你少在那瞎琢磨!”
我粗声粗气地否认。
猛然抽回被她挽着的胳膊。
动作带着点掩饰慌乱的粗暴。
胳膊上那温软的触感骤然消失,带着一丝凉意。
“哎呀,你……”
由美子被我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手臂悬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委屈。
“少啰嗦!老子想喝酒!”
我粗暴地打断她可能出口的追问。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更像是在命令自己停止这场危险的对话。
“走走走!请你喝酒行不行!妈的,帮了老子这么多次,连顿饭都没正经请过,今天补上!算老子……算我谢你了!”
我努力把“老子”换成稍微客气点的我。
试图缓和一下刚才的粗暴。
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眼下局面的仓促。
由美子眼中的那丝委屈瞬间被惊喜取代。
像阴云后突然透出的阳光。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我刚才的恶劣态度。
或者说,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我强硬外壳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她立刻重新挂上明媚的笑容。
仿佛刚才的追问从未发生,雀跃地追问道:“好啊好啊!我们去哪里?吃日餐怎么样?我知道特区新开了一家很不错的日料店,食材都是从我们国内空运过来的哦!”
她的声音恢复了樱花女人独特的轻快。
甚至带着点小女生的期待。
看着她瞬间转换的情绪和脸上纯粹期待的笑容,我心头那点烦躁和想要逃离的冲动,莫名地被冲淡了一些。
“日餐……”
我皱了皱眉,语气里本能地带上嫌弃。
“那小碟小碗的,喂鸟呢?能吃饱?还他妈贵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