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宫。
老太君听到苏窈要筹办选夫宴,手中捻着的佛珠微微一顿,眉头轻蹙。
“这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在大曜国,皇太女择夫本是天经地义,可这般大张旗鼓,设下擂台比貌比艺,长达一月遴选,实在大胆。
更让她心绪复杂的,是云昭与她母亲,当今女帝的天差地别。
当年女帝性情沉稳持重,一生只倾心于先皇夫一人,情深意重,后宫空悬,再无旁人。
先皇夫也就是云昭的父君,早逝后,女帝心灰意冷,一心归隐修仙,再不问情爱之事。
那样专情守礼的女子,怎么会生出这般肆意张扬,恨不得将天下才俊都揽入宫殿的孙女?
老太君闭上眼,想起那段不堪的旧事,心头更是一沉。
当年女帝被奸人所算,一男宠趁机爬床,才有了如今的庶女云若怜。
女帝清醒后震怒,当场便将那男宠处置,只碍于皇家血脉,勉强留下了云若怜性命。
也正因如此,女帝膝下只有两女——
嫡女云昭,正统血脉,名正言顺。
庶女云若怜,出身卑贱,来历不正。
她纵然看不上云昭这般荒唐胡闹的性子,可也清楚,这大曜江山,只能是嫡脉传承。
云若怜再温顺再乖巧,再懂得讨好,终究出身卑贱,登不上帝位。
“罢了。”
老太君缓缓睁眼,眸中只剩沉沉的无奈。
“她如今是皇太女,想做什么,便由着她吧。只要别闹出太过出格的事,乱了朝纲。”
内侍垂首应是,不敢再多言。
御花园的选夫宴早已布置妥当。
选夫大典第一日,考品貌姿容。
苏窈坐在主位上,手边摆着冰镇葡萄,身后侍女轻摇团扇,活脱脱一副坐享美男的女帝姿态。
白玉阶前站满全城世家公子,个个穿金戴银,花枝招展,恨不得把家底都挂在身上,就为了博皇太女一眼。
这群公子,来时个个心不甘情不愿,满眼写着为了权力忍辱负重。
他们听闻,云昭是残暴好色,疯癫无状,杀人不眨眼的疯批太女,谁沾谁倒霉。
可等他们真的抬眼看见她。
一大半人,耳朵先红了。
眼神从敷衍,悄悄变成了惊艳局促,甚至偷偷的心动。
苏窈挑了挑眉。
哦豁,真香现场来得这么快?
系统抠鼻:【狐狸精,你的魅力你不懂?只要一勾手,这群凡人肯定沦陷】
行吧,毕竟她这张脸,确实很难不爱上。
苏窈慢悠悠从高台上走下来巡视,目光扫过一群花里胡哨的贵公子,心里一阵无语。
这群人,哪里是来参选的,分明是来比谁穿得更像开屏孔雀。
她的眼都快闪瞎了。
直到看见人群末端的沈惊寒。
一身月白暗纹长袍,不沾半点艳色,腰间只系一根同色素银宫绦连,其余半点装饰都没有,素得像一捧雪。
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矜贵,与周遭满身珠翠的公子们形成鲜明对比。
别人都拼命往苏窈身上看,就他安安静静站着,仿佛这场热闹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苏窈哟了一声,和系统吐槽:‘可以啊,大反派段位是真高。一群人使劲花枝招展,他素得清汤寡水,反而一下子就扎本宫眼里了,会钓。’
系统啧啧。
老龙从哪学的小白花技能!
而人群外侧,慕容玉脸色难看。
他根本不屑参加什么选夫宴。
在他心里,云昭的正夫之位,本就该是他的囊中之物,谁也不配与他争抢。
他不爱云昭,可云昭是他通往权势的唯一跳板,谁也不能碰。
可想到昨夜云昭召了那个质子入长乐宫,那沈惊寒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不会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云昭?说不定已经…
一个卑贱质子,也敢抢他的东西?
慕容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沈惊寒,趁着众人目光都落在苏窈身上的刹那,伸脚狠狠一绊!
他要沈惊寒当众摔趴在地,狼狈不堪,当众出丑,让云昭厌弃他!
周围公子皆是一惊,却无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慕容玉是太女心尖上的人,谁敢多管闲事?
沈惊寒身形骤然一倾。
可他自幼习武,筋骨扎实,这点暗算力道,他原本只需轻轻一稳便能彻底站稳。
但余光瞥见苏窈就在近前,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
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害他,那他就顺势而为。
沈惊寒非但不站稳,反而往前一倾,揽住了少女的腰侧,借她稳住身形。
动作自然得像真的站不稳,藏着十足的主动与心机。
一股清冽冷松的气息萦绕在苏窈鼻尖。
她强忍着,才没有发出羞耻的嘤声。
原主被云若怜长期下了致疯的药物,后来她用妖力解了,却留下一个羞耻的毛病。
这具身体格外敏感,稍稍被人触碰,便会泛起一阵细微的麻软。
此刻被沈惊寒这么轻轻一揽,一股酥麻感瞬间从腰侧窜上来,她指尖不自觉蜷了蜷,连呼吸都轻了一瞬。
苏窈心里疯狂骂街,这破身体怎么这么敏感!她的疯批恶毒皇太女人设…
沈惊寒没有真的压上来,只是单手轻揽她的腰稳住身形,胸膛与她近在咫尺,呼吸轻拂过她的额角,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尾淡淡的弧度,还有一颗勾人的小痣。
男子气息清浅,带着冷松般的草木香,拂过她耳侧。
一触即收的克制,却比死死抱住还要撩人。
沈惊寒故意的?
【绝壁是故意的!】
慕容玉看着这一幕,气的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他绊人,结果把人直接绊到云昭怀里去了?!
沈惊寒缓了缓,才从苏窈怀里退出来,垂着眼,先低头请罪:“臣一时失仪,污了殿下的眼,还望殿下恕罪。”
说完,他又暗戳戳阴阳慕容玉:“只是方才那位公子,似是腿脚不便,才会不慎绊倒臣。殿下若要责罚…还请从轻些,臣不怪他。”
苏窈心里直呼卧槽,这绿茶是真会装,还顺便把黑锅扣死,段位绝了。
系统也目瞪口呆。
老龙,背着它学习了什么!
慕容玉当场炸了。
“你才腿脚不便!你全家都腿脚不便!”
沈惊寒猛地抬眼,长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又惊又伤。
“公子,何以口出此言。臣的父王、母妃,早已不在人世。臣从未招惹公子,公子为何要这般咒臣的家人……”
说着,他垂眸抿唇,肩线微微发紧,一副被戳到痛处,强忍委屈的模样。
“公子若是不喜欢臣,可以明说,不用这么拿着臣已逝的双亲来戏耍…”
顶级绿茶,一击必杀。
全场瞬间看向慕容玉的眼神都变了。
人家父母都没了,还咒人全家?太不是东西了!
慕容玉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吐血:“你故意的!你——”
苏窈脸一沉,不耐烦打断:“吵什么吵。”
“慕容玉,殿前失仪,蓄意伤人,还出言辱人双亲。杖责二十。”
她又幽幽补了一句:
“下手准点,往他逞凶的那条腿打,打瘸最好,省得以后再乱伸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