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和小厮也赶紧跳上车辕,车夫手中的鞭子一甩,马车缓缓驶动。
外头传来小厮和车夫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他也懒得去听。
等到马车走出一段距离,拐过街角,县衙的灯火渐渐远了,赵轩忽然睁开眼,朝外头喊了一声:“进来。”
小厮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了一眼车厢的方向。
“进来。”
赵轩又说了一遍,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小厮不敢多问,连忙从车辕上爬进车厢,在角落里缩着身子蹲好,一脸懵地看着自家少爷。
赵轩靠在车壁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先回去,回去之后,去打探一下——钱家和苏家,到底捐了多少粮?”
“是,少爷放心,小的回去就去打听。”
赵轩“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小厮缩在角落里,心里头暗暗盘算着——听少爷这意思,今晚是不打算赶夜路回去了,多半要在县城住下。
那他得连夜赶回去,把少爷交代的事办了,不能耽误。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估摸着够来回的盘缠,又琢磨着回去先找谁打听,怎么开口才不引人注意。
马车在夜色中稳稳地走着,外头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声响和偶尔的马蹄声。
小厮靠在车壁上,不再多想,只等着到了地方,好赶紧动身。
而赵轩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方才那话,已经不知不觉把苏家和钱家放到了同一个位置上——都是他要盯着的对手。
在他心里,苏家早已不是那个被他们联手打压、只能靠低价硬撑的商户了。
柏鹤村,姜家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姜老便在王氏的伺候下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
王氏一边帮他系腰带,一边低声问:
“当家的,今天我还留在家里吗?”
“留。”
姜老应了一声,随即解释道:
“老太爷和老夫人待在我们家,家里不能没人,你带着两个丫头在家照看着,别出什么乱子。”
王氏点了点头,心里头有些发怵——金氏那脾气,她实在不想应付,可当家的发了话,她也只能应下。
姜老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句:“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了,也别跟她硬顶,等我回来再说。”
王氏“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姜老整了整衣袍,抬脚往外走。
王氏紧随其后,将他送到大门口。
姜老在大门口站定,伸手拉开门闩,将门拉开——
刚迈出一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门外的墙根下,几个人影缩成一团,正挤在一起取暖。
一共六个人,五个男人,一个妇人。
那妇人缩在最里头,跟那几个男人隔着些距离——即使天冷,该避的嫌还是得避。
听到动静,几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姜老定睛一看,认出了那几人——正是夫人派在王大富身边盯梢的那几个护卫,还是他亲手挑选的人。
那妇人是专门伺候王大富一家三人的婆子,平日里负责给他们做饭、照看起居。
昨日王大富一家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这些人的身影,当时也没在意。
可今日他们却忽然出现在他家门口,而且看那位置,显然是特意选的——正对着他家大门,就等着他出来。
几人看到姜老出来,连忙快步迎了上来,纷纷打招呼:“姜老。”
尤其是那妇人,几步走到前头,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姜老,您可算出来了。”
姜老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谢三娘连忙接着说道:
“老太爷和老夫人被您收留了,没有您的允许,我们也不敢进去,只好一直守在外面……”
她说着,目光却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姜老的眼睛。
旁边几个护卫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对对,我们一直守着呢。”
“这大冷天的,实在扛不住了……”
几人中,谢三娘说得最多,嘴上表着忠心,眼睛却不住地往姜老脸上瞟,偷偷打量他的脸色,生怕他不信。
旁边几个护卫也时不时抬眼看看姜老,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越发没底,话也说得越来越没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