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一愣，抬头看他。
姜老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
“你做得对，他们是主家，住正房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事不怪你，换了我也得这么办。
你别多想，我们夫妻俩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王氏听了，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眼眶有些发酸，低着头应了一声：
“嗯。”
自从嫁给姜老之后，她在苏家人前人后也被人高看一眼，走到哪儿都有人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婶子”。
也无人为难，做什么事都是顺顺当当的。
这份体面，是当家的带给她的。
当家的对她的好，她心里记着，只是嘴上从不说。
姜老见她低着头不吭声，以为她还在担心，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
“行了，别多想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不就是换间屋子睡吗？又不是没地方住。”
顿了顿，话锋一转，提醒道：
“老夫人那人你也知道，赶紧带着两个丫头给老太爷老夫人弄点吃的，免得人家挑理。”
王氏这才想起什么，忙到现在，还没顾的上做晚饭。
要是等会儿金氏那边饿了闹起来，只怕又要生出事端，心里一紧，顾不上多想，连忙点了点头。
转身往屋里走，去叫两个丫头一起出来帮忙。
姜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接着，抬脚跟了上去。
县城，县衙。
赵轩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继续闲逛了，拖着步子，慢慢走回偏厅。
门帘掀开，里头空荡荡的——那些公子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即便还没走的，也在想办法等着县丞大人的召见，偏厅里只剩几个老管事还坐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几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赵轩走到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钱昊——那家伙已经走了，自己却还在这儿耗着。
没过多久，门帘掀开，送饭的婆子领着丫鬟走了进来，把饭菜往桌上一搁，照例丢下一句“各位慢用”，转身就走。
赵轩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目光大致扫了一圈——碗筷少了三分之二。
他顿时明白了，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不光他看出来了，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可那几个老管事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站起身走过去，照常坐下来，埋头吃着自己的饭，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赵轩没动那碗饭，就那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等着。
直到晚饭后，赵轩缓缓睁开双眼，往四周扫了一眼。
偏厅里只剩那几个老管事还在，可他们显然是打算继续耗下去的。
他估摸着，不会再有人走了，这才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路过廊下时，那几个衙役还在。
见他过来，其中一人懒洋洋地开口：
“公子，想见大人？”
赵轩没说话，直接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银子递了过去。
衙役也不介意，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揣进袖子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跟我来吧。”
赵轩点了点头，跟在后头。
……
走出县衙大门，外头的冷风迎面扑来，赵轩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散了些。
方才在县丞大人那里，他将从苏家囤购的那些粮，一点没留的全都捐了出去。
他正想着，一步步走到台阶上站定，两个黑影就忽然从墙角窜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车夫和小厮。
“少爷！少爷！您总算出来了！”
小厮跑得气喘吁吁的，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声音都带着哭腔。
“您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小的在外头等了这么久，急都急死了……”
车夫也跟了上来，一脸担忧：
“少爷，您没事吧？这几天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看到别家公子一个接一个出来，就您迟迟不见人影，小的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呢……”
小厮说着，眼眶都红了。
赵轩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没事，走，先找个地方吃饭。”
“好嘞好嘞！”
小厮连忙应声，转身跑去掀车帘。
赵轩钻进车厢，疲惫的往车壁上一靠，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