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审计过程中，确实发现了一些涉及个人的线索，已经按程序移交省纪委处理。至于这些人的身份和背景，不是我们考虑的因素。”
张庆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好，说得好。依法依规，不论身份。”他合上面前的文件，话锋一转，“李东沐同志，我今天来，除了了解你的工作情况，还有一件事要向你传达。”
李东沐坐直身子。
“上面对东阳的工作非常重视，尤其是对班子的建设，有明确的指示。”张庆华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
“考虑到东阳的经济体量和在全国的地位，上面认为，东阳的省长人选，需要有更丰富的经历和更开阔的视野。所以，组织上正在考虑，让你去盛京参加为期一个月的中青年干部培训班。”
李东沐心里一震。一个月？
张庆华继续说：“这个班，是重点培养后备干部的项目，能去参加的都是各省推荐的优秀干部。你今年才四十岁，能入选这个班，说明组织上对你寄予厚望。”
李东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表面上是培养，实际上是要把他暂时调离东阳。
一个月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足够发生很多事了。马建国那些人，足以把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把该串的供串好，把该灭的口灭掉。等他回来，东阳还是那个东阳，一切照旧。
“张局长，这个安排，是什么时候定的？”李东沐问。
“名单是上周确定的，下个月开班。”张庆华说。
“当然，目前还在征求意见阶段，还没有正式下文。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听听你本人的想法。”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他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这个调令是谁推动的？是正常的干部培养，还是有人故意要把他支开？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一定能量很大，能说动中组部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
“张局长，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李东沐斟酌着说，“能去学习，是我的荣幸。不过，我来东阳才一周，很多工作刚刚展开，现在离开，恐怕不太合适。能不能容我再考虑几天？”
张庆华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那边等着报名单。”
他站起身，和李东沐握手：“李东沐同志，我个人给你一个建议——不管在哪里工作，都要相信组织，依靠组织。有些问题，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李东沐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谢谢张局长。”
送走张庆华，李东沐站在省委组织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大院。秋天的阳光很烈，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手机响了，是陈宏远的电话：“谈完了？来我办公室。”
陈宏远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李东沐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
“坐。”
陈宏远没回头开口道“上面的跟你说了什么？”
李东沐把谈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陈宏远听完，沉默了很久，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来：“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了。我刚动了周明，马建国那边就开始商量对策，然后中组部就来人了。这里面要是没有关联，我是不信的。”
陈宏远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你猜得没错。昨天下午，马建国去了盛京。说是去参加一个什么行业会议，但据我了解，他在那儿待了不到四个小时，见了两个人就回来了。”
李东沐心里一紧：“见了谁？”
“一个是某部委的一位司长，和他同乡。另一个，是某位退下来多年的老领导的秘书。”
陈宏远看着他：“那位老领导，当年在东阳当过省委书记。马建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李东沐深吸一口气。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一个退下来的老领导，虽然不在位了，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说一句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所以，去盛京学习这件事，是马建国在上面运作的结果？”
陈宏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东沐同志，你知道马建国为什么能在东阳经营二十多年不倒吗？不是因为他多有本事，而是因为他背后有人。那些人，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陈书记，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去盛京？”
陈宏远看着他，目光复杂：“我没说让你去，也没说不让你去。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如果我去了，东阳的事怎么办？”
“你走了，东阳还是东阳。周明的事，会有人处理。但能处理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陈宏远叹了口气。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前脚走，后脚就会有人来‘收拾局面’。该保的人保下来，该压的事压下去。等你半年后回来，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李东沐握紧了拳头。他想起高新区门口那些举着牌子的年轻人，想起张建国那双疲惫的眼睛，想起孙立军给他的那些材料。半年后，这些人还在吗？那些钱还能追回来吗？
“陈书记，如果我不去呢？”
陈宏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担忧：“你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组织面子。马建国那边就有了借口，说你年轻气盛，不听组织招呼。他们会继续给你施压，直到你走为止。”
“那就让他们施压。”李东沐说，“我不走。”
陈宏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好，有骨气。但你得想清楚了——不走，就意味着你要和他们正面硬碰硬。马建国那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知道。所以我要在他们出手之前，把证据拿到手。”李东沐说，
陈宏远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递给他：“这个手机是加密的，只有我和你知道号码。以后有什么事，用这个联系。另外，我安排了一个人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