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但他还是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了：
“我这辈子做的所有事情，没有一件后悔过。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梅吉林挡了我的财路，他就得死。”
邢天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话：
“其实我唯一对不起的，是林露娜。她原本是个好孩子，是我把她变成了魔鬼。”
邢天团伙的审判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法庭上，李燕燕作为受害人亲属出庭作证。
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头发挽成一个低马尾，素面朝天，眼神清亮。
她站在证人席上，一字一句地陈述了她所知道的真相——从父母失踪那天讲起，一直讲到她如何和智悦集团的白不凡一起找到了那些机密文件。
“杀死我父母的凶手，此刻就坐在被告席上。”
李燕燕的目光转向邢天。
邢天穿着一身橘色的囚服，剃了光头，坐在被告席的铁栏后面。
他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间，整个法庭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燕燕没有移开目光。
她死死地盯着邢天，一字一顿地说：“邢天，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道歉。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我站在这里，是为了让我爸妈知道，他们的女儿，没有辜负他们。”
说完她走下证人席，在旁听席上坐下。
柳小凡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审判的锤子落了下来。
邢天被判处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邢天团伙的其他成员分别被判处十五年到无期徒刑不等的刑罚。
林露娜因为主动供述犯罪事实，且有明显悔罪表现，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审判结束的那天，李燕燕走出法院大门，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阳光很好，天很蓝，法院门口的梧桐树绿得发亮。
柳小凡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打扰她。
过了很久，李燕燕转过身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三个多月了，白不凡一直没有苏醒过来，这段时间陪伴自己的一直是柳小凡。
有时候李燕燕甚至在想，是不是人格融合治疗的药物早就已经生效了，说不定，白不凡曾经苏醒过——他们已经融合成了一个人。
李燕燕笑着看向他：“柳小凡。”
“嗯？”
“我想去看一个人。”
“好。”柳小凡笑得很温柔。
*
林露娜目前被关押在市第三精神病疗养院。
不是因为她真的得了精神病，而是邢天在被捕之前就已经把她送了进去——伪造了精神鉴定报告，企图用疾病来帮她逃避法律的制裁。
但邢天没想到的是，林露娜最终还是自己认罪了。转入狱手续就在三天后，李燕燕希望能在那之前最后见一见林露娜。
毕竟是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大学同学、室友。
李燕燕到精神病院的时候，林露娜正坐在病房的窗户旁边，看着窗外发呆。
她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不少，也颓废了不少。
看到李燕燕走进来，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你还是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燕燕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鸟鸣的声音。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李燕燕终于开口了。
林露娜低着头，不敢看她。
“什么问题？”
“你见到我父母的时候，他们有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