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谈。”
南微微背脊一僵,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稳。
她当然知道南易风要谈什么。
可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慌。
会议室里安静得过分,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照在光洁的桌面上,连空气里浮动的细尘都显得清清楚楚。
南微微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
南易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微微,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话,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拖着。”
南微微咬了咬唇,她知道不能拖。
可她更怕一谈开,连现在这种勉强维持的平静都没有了。
她眼神乱飘,忽然看见自己怀里的文件,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说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财务部那边还有一份预算表没签,我得先过去一趟。”
南易风眉心微动:“预算表可以等。”
“不能等。”南微微一本正经地摇头,“这个项目很急,真的很急,晚一分钟可能都会影响进度。”
南易风看着她,明显不信。
南微微被他看得心虚,脚尖悄悄往门外挪了半步:“而且王主管刚才好像也找我有事,我先去看看,等我忙完再说。”
说完,她根本不给南易风再开口的机会,抱紧文件夹,转身就跑。
是真的跑。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原本还在外面收拾资料的几个员工听见动静,纷纷抬头,就看见南微微像一阵风似的从他们面前掠过去。
“微微小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后面有人追她。”
众人下意识往会议室方向看去。
南易风站在门口,脸色说不上难看,只是眼底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南微微消失的方向。
她短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以前在南家别墅,南微微最不喜欢运动。
让她陪杜芸汐去花园里散步,她都能找出一堆理由偷懒。
结果现在为了躲他,跑得比谁都快。
南易风抬手按了按眉心,最终没有追上去。
他不是没有机会拦住她,只是不想把她逼得太紧。
有些话,他已经拖了太久。可如果南微微还没准备好听,他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痛快,把所有压力都丢给她。
只是……
南易风看向空荡荡的走廊,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她能躲一次,总不能一直躲下去。
然而事实证明,南微微确实很能躲。
之后几天,只要南易风出现在城南分公司,她总能以各种理由消失。
不是去财务部核对账目,就是去仓库看样品;不是被客户临时叫走,就是突然要陪项目组开会。
最离谱的一次,南易风刚走到她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椅子被挪开的声音,下一秒,南微微直接从侧门溜了。
助理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快抖起来。
南易风冷冷看了他一眼:“很好笑?”
助理立刻站直:“不好笑。”可嘴角还是没压住。
南易风:“……”
他终于明白,南微微不是不会面对,只是暂时不想面对。
而南易风也没有再逼她,两个人就在这种你追我躲的微妙状态里,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平衡。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一个月过去了。
入了夏,天气渐渐热起来。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连院子里的树叶都像被热气烫软了,蔫蔫地垂着。
傅家别墅里,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偌大的客厅凉爽安静,可徐笑笑却觉得自己快要闷坏了。
这段时间,傅言琛不让她外出,理由很充分。
沈小美的事情虽然已经查清,可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人插手,暂时不能完全确定。
傅言琛一向谨慎,尤其牵扯到徐笑笑和孩子,他更是不肯有半点疏忽。
傅宇轩上学、放学都有保镖接送,车子从学校到别墅,路线每天都换。
徐笑笑和小儿子念安则被留在傅家别墅里,活动范围只限于主楼和后花园。
别墅面积不小,花园也修得精致。
可再大的地方,天天逛,也就那么大。
徐笑笑一开始还能安慰自己,就当休假。
每天陪念安玩积木、看绘本、晒太阳,再给傅宇轩准备点放学后的点心,日子也算过得平静。
可时间一长,她就坐不住了。
念安年纪小,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抱着小汽车在地毯上爬来爬去,一会儿撞到沙发脚,一会儿钻到茶几下面。
徐笑笑跟在后面喊了半天,他只会咯咯笑,露出几颗小白牙,一脸天真无辜。
徐笑笑坐在地毯上,和他大眼瞪小眼。
“念安,你说妈妈是不是快要发霉了?”
念安听不懂,只抱着小汽车往她腿上一撞,奶声奶气地喊:“妈妈,车车!”
徐笑笑叹了一口气,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你倒是开心,每天有人陪你玩。”
念安以为她在跟自己闹着玩,笑得更欢。
佣人端着水果过来,看见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劝道:“太太,要不要去花园坐坐?今天下午风还挺舒服。”
“花园我早上已经逛了两圈。”徐笑笑靠在沙发上,语气幽幽,“左边那棵树有几片黄叶,我都数清楚了。”
佣人被她逗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徐笑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她顿时更郁闷了。
傅言琛最近更是早出晚归,人影都很少见到。
每天早上她醒来时,他已经去了公司;晚上她困得睁不开眼,他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
有时候她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在床边停留,替她掖好被角,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可等她真正醒过来,人又不见了。
要不是傅言琛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报备行程,徐笑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出轨了。
当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傅言琛那种人,就算真有女人往他身边凑,他大概也只会冷着脸让保镖把人请出去。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不舒服又是另一回事。
她被关在别墅里,哪儿也去不了,他倒好,天天在外面忙得不见人影。
连夫妻之间那点破事他都已经好久没有履行了,以前那种事情,那么来劲,晚上天天折腾她,最近一个月也就那么几次,搬着指头都能数清楚。
徐笑笑越想越气,直接点开傅言琛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字。
【傅先生,你还记得你家里有个老婆吗?】
发出去没多久,那边就回了消息。
【记得。】
徐笑笑看着这两个字,更气了。
【那你还记得你老婆已经被困在家里一个月了吗?】
傅言琛这次隔了几秒才回。
【晚上回去陪你吃饭。】
徐笑笑盯着屏幕,冷哼一声。
谁稀罕一顿饭?她继续打字。
【不要只会画饼。你上次也说回来吃饭,结果临时开会。上上次说陪我散步,结果回来已经十一点半。傅言琛,你现在信誉在我这里已经破产了。】
这次傅言琛没有立刻回复。
徐笑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消息,心里更不痛快,干脆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念安见她不理自己,抱着小汽车爬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不气。”
徐笑笑一愣,低头看他:“你还知道妈妈生气啊?”
念安眨巴着眼睛,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亲亲。”
徐笑笑心一下子软了,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还是我儿子好。”
正说着,玄关处忽然传来动静。
佣人快步走过去,恭敬地喊了一声:“先生。”
徐笑笑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头看去,就见傅言琛从门口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还穿着白天出门时那套深色西装,领带规整,眉眼冷峻,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徐笑笑愣了两秒,随即别开脸:“你怎么回来了?”
傅言琛走到她面前,先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念安,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才看向徐笑笑:“回来处理信誉破产的问题。”
徐笑笑:“……”
她耳根微热,却还要嘴硬:“傅总这么忙,还顾得上这种小事?”
傅言琛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扣在沙发上的手机拿起来,放回她掌心,声音低沉:“不是小事。”
徐笑笑抬眸看他。
傅言琛也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没有完全散去,却多了几分认真:“这段时间让你待在家里,是我考虑安全,但没有顾好你的感受,是我的问题。”
徐笑笑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抱怨,忽然被他这一句堵住,反倒说不出口了。
她低声嘟囔:“我也不是非要出去乱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像被关起来一样。”
傅言琛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以后我每天尽量早点回来。外面的事,我也会告诉你进展。”
徐笑笑看着他:“那我能出去吗?”
傅言琛眉心微蹙。
徐笑笑立刻补充:“不去远的地方,就去商场,或者去看看微微也行。你可以安排保镖,我不甩开他们。”
傅言琛看了她许久。
最后,他低声道:“明天我陪你出去。”
徐笑笑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
她唇角刚要翘起来,又立刻压住,故作矜持地说:“那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你。”
傅言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念安夹在两人中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忽然举起小汽车,兴奋地喊:“出去!车车!”
徐笑笑忍不住笑出声。
傅言琛伸手将她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窗外夏日正盛,阳光炽热,可这一刻,别墅里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终于被悄悄吹散了几分。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