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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寒看了她几息,嘴角动了一下。

“晓晓说的有道理。”

晓晓立刻昂起了下巴。

季明寒话锋一转。

“晚点找找有没有能下水的装备,过两天得探一趟那条暗河。”

晓晓讨好般的笑道,“我昨晚就翻出来了!氧气瓶,推进器,潜水服,齐活了!”

“那你倒是麻利。”

盛玉华笑了一声。

正说着,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从侧面爬了过来。

糖糖不知道从哪儿溜出了林嬷嬷的视线,四肢着地爬到了水盆旁边,小胖手伸进去一捞,抓起一颗带泥的菱角就往嘴里塞。

季明寒眼疾手快,一把把那个小团子捞进了怀里。

糖糖嘴里的菱角还没来得及咬下去,就被他两根手指捏着取了出来。

然后在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糖糖愣了两息,瘪着嘴发出了大哭声。

季明寒面不改色的把她换了个方向抱着,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

没两下,哭声就变成了哼哼唧唧的抽噎,然后很快没了动静,睡着了。

盛玉华无奈的瞥了一眼父女俩。

这丫头哭起来雷声大雨点小,只要一靠到她爹身上,三息之内必睡着,百试百灵。

厨房那边飘出一股桂花和米粉混在一起的甜香味。

那是一早就上了蒸笼的桂花米糕,盛玉华特意让厨子做的,甜度减了三成,主要是梦思雅如今的饮食忌口。

丁丁吸了吸鼻子,扭头望向厨房方向。

“娘,那糕是给祖母做的吧?咱什么时候去城西?”

“吃了晌午饭就去。”

盛玉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水渍。

她看了一眼季明寒肩头睡成一团的糖糖,又看了看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白菱角肉。

“菱角分一半带过去,她爱吃这个。”

丁丁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找食盒。

盛玉华把盆里剩下没洗完的菱角推给卫琳,自己走到季明寒身边,伸手把糖糖的口水巾扯正了。

季明寒侧过头看她,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盛玉华都懂了。

盛玉华拍了他一下,转身往楼上走,该换身出门的衣裳了。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水盆里的菱角壳浮在水面上打着旋,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季明寒抱着睡熟的糖糖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脸。

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你娘说的对,脏东西不能吃。”

糖糖在梦里咂了咂嘴,攥着他的衣领翻了个身,继续睡的香甜。

……

城西那条巷子窄,马车进不去,最后几十步路得走着。

盛玉华一手牵着康康,一手提着食盒,季明寒背上背着糖糖,怀里还夹着乐乐。

丁丁和晓晓走在最前头,丁丁手里拎着另一只食盒,晓晓两手空空,东张西望看热闹。

巷子两边是普通的青砖矮墙,墙头探出几枝开的正盛的凌霄花,有只橘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看见这一群人经过,竖着尾巴跑了。

梦思雅住的院子在巷子深处,一扇老旧的木门半掩着,院墙上爬满了丝瓜藤。

门还没推开呢,里面就传来了说话声。

“雅姨你这菜浇的太多水了,茄子根受不了泡着的,要烂的。”

这是苏半夏的声音,带着江南姑娘特有的软糯尾音,但说的话一点都不软糯。

梦思雅的声音紧跟着,中气十足。

“我种了几十年的菜还用你教?烂不了。”

“您种了几十年都是让下人种的吧,您就负责看。”

“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欠……”

盛玉华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面。

梦思雅戴着一顶宽檐草帽,衣裙上溅了几点泥水,手里攥着一把木水瓢,正用瓢尖指着半夏的方向。

苏半夏蹲在菜畦边上,左手拎着一条黑鱼,右手掐着一根茄子秧的黄叶子,回头冲梦思雅做了个鬼脸。

“祖母!”

晓晓最先冲进去,一头扎进梦思雅怀里。

梦思雅被撞的退了半步,水瓢啪嗒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康康和乐乐也冲了上去,一人抱一条腿。

梦思雅的草帽被挤歪了,她也不去扶,蹲下身来一只手搂着晓晓,一只手去摸两个孙子的脑袋。

“怎么今天都来了?”

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盛玉华和季明寒。

“给您送菱角来。”

盛玉华笑着举了举食盒,“还有桂花糕。”

梦思雅的目光在盛玉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瞥向她身后的身影。

“你也来了?”

季明寒背上的糖糖这时候刚好醒了,迷迷糊糊的抬起脑袋,看见梦思雅,立刻张开两条短胳膊往外扑。

“祖母……”

奶声奶气的两个字拖着长音,任谁听了都得心化。

梦思雅立刻伸手接过去,把糖糖搂在怀里亲了两口。

“哎呦我的心肝肉,想祖母了没有?”

季明寒肩膀上一轻,转头看见半夏手里那条黑鱼还在甩尾巴,很自然的走过去接了过来。

“我来杀。”

苏半夏呆呆的看着这个男人拎着她钓了半个时辰的鱼转身就走。

“厨房往哪走?”

季明寒回头问。

“左,左手边那间。”

半夏结结巴巴的指了个方向。

然后她凑到梦思雅耳边,压着嗓子问。

“雅姨,他真的会杀鱼吗?”

梦思雅抱着糖糖,面色淡然。

“当然。”

苏半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扭头看了看盛玉华,又看了看满院子跑的孩子,再看看厨房方向传来的剁鱼声。

算了,不问了,这家人没一个正常的。

盛玉华拉着梦思雅在院中那架老葡萄藤底下坐了下来。

藤上的叶子长的密,遮出一片阴凉,从叶缝里漏下来的光碎成了一地斑点。

“娘,我给您把个脉。”

梦思雅把糖糖交给一旁的林嬷嬷,把左手搭在了石桌上。

盛玉华三指轻按上去,闭了一会儿眼。

脉象比上个月又稳了些,寒毒被牢牢压在深层经脉里,阿默给的压制药起了长效。

“挺好的,比上回强,您这日子过的比在宫里健康多了。”

梦思雅嗤了一声。

“宫里那种地方,再住下去才真要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