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昨天让水仙收金银花的事我算过了。”
他把账本翻开,食指点着上面一行行小字。
“水莲村三十二户,每户每日能采十到十五斤鲜花,按三文一斤收,一天的开销大约在一两四钱到两两一钱之间。”
“十两定金够用五到七天,但如果周围几个村子的人也来卖花,这个数得翻三倍。”
盛玉华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明寒已经从桌上的果碟里抓了一把剥好的松子仁塞进了丁丁手里。
“别太抠门,多给药农算两成利润,人家起早贪黑摘花不容易。”
丁丁把松子仁塞进嘴里嚼着,皱了皱鼻子。
“爹你这叫让利于民,不叫不抠门,这是两码事。”
“结果一样就行。”
季明寒拍了拍他脑袋。
丁丁嘟囔了两句什么,抱着账本转身下了楼,嘴里还在算着运输和晾晒的成本。
院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金属响。
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灰黑色圆环的晓晓,一脚踹在林风坐着的板凳横撑上。
“成了成了,快,你们看啊。”
昨天下午倒模的橡胶密封圈,晾了一夜已经完全成了型。
林风从凳子上跳起来去抢,被晓晓身子一闪躲开了。
“哎,让我看看,截面,截面对不对。”
晓晓撒腿就往楼上跑。
“不行,先让我娘看。”
盛玉华接过那枚密封圈。
它的直径大约三寸的圈子,截面是扁椭圆形,外表面光滑,内圈带着细微的纹路。
她用指甲在侧面掐了一下,松手后胶面立刻弹回原状,痕迹消失的干干净净。
盛玉华点了点头。
“嗯,弹性还不错。”
她把圈子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回弹力是够了,但,外面这层太软,直接装到铜缸里的话,来回摩擦,用不了几天就得磨穿的。”
林风连连点头。
“主子说的对,我昨晚,昨晚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盛玉华把圈子抛回给他。
“外层包一圈薄铁皮,铁皮跟胶面之间嘛,抹一层猪油,铁皮防磨损,猪油降摩擦,内层的橡胶就负责弹性密封好了。”
林风愣了愣,恍然大悟。
“三层结构,外铁,中油,内胶,哎呀这思路绝了。”
他转身就往院子角落的工棚里跑,边跑边喊晓晓帮他从空间里找薄铁片。
晓晓追在后面嚷嚷着要他先说谢谢。
站在廊下看着那俩人跑远,盛玉华正要转身回屋,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三叔肩上挑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挂着一个圆鼓鼓的竹筐。
筐子里堆满了带刺的暗红色水红菱,表面还挂着晨露,看着有些水汽。
“主子,这是,这是白沙渡旁边洼地里出的菱角,一大早赶着买的。”
三叔放下扁担,拍了拍身上的水渍。
走到盛玉华跟前的,他压低了声音,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粗纸递过来。
“白沙渡牙行的底细,都,都摸出来了。”
盛玉华看完后折好塞进了袖口。
“行,进屋说。”
三叔点头,挑着菱角往厨房方向去了。
他回头看向正蹲在地上给糖糖擦脸的季明寒,冲他微微扬了扬下巴。
季明寒把帕子递给林嬷嬷,起身跟着进了正厅。
门在身后合上,孩子们的笑闹声被隔在了外面。
卫琳搬了一只半人高的木盆出来,哗啦啦倒了大半盆清水进去。
两筐水红菱倾进水里,暗红色的硬壳在水中翻了几个滚,浮浮沉沉的挤在一起。
盛玉华换了身旧衣裳,挽着袖子坐在小马扎上,捞起一个菱角用指甲把壳上的泥搓掉。
季明寒就坐在她旁边,手里一把薄刃小刀,刀尖贴着菱角的弧面划过去,咔的一声外壳裂开,白嫩的果肉露出来,整整齐齐的码在青瓷盘里。
他剥一个也就两三息的功夫,动作十分流畅。
康康和乐乐被拽过来洗干净了手,蹲在盆边帮着捞菱角递给爹,但捞着捞着就开始拿菱角打水仗。
水花溅了季明寒一脸。
他抬起头,面色不悦的看了两个儿子一眼。
两个小的立刻缩了脖子,老老实实的继续递菱角。
三叔端了条板凳过来,坐在盆的另一边,手里也拿着个菱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搓着泥,嘴巴却凑到了盛玉华这边。
“白沙渡那个牙行,明面上是个收散工的铺子,挂着江南漕运行会的牌子。”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混在孩子们的吵闹声和哗哗的水声里头,并不突出。
“但雇来的人全是夜里开工,天黑之后坐小船往太湖里去,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盛玉华手里的菱角洗干净了,递给季明寒,接过他剥好的一颗白肉塞进嘴里嚼着。
“往哪个方向去?”
“正东偏北,就是桃花岛那一片。”
三叔说,“运的货蒙着三层黑布,箱子是铁皮包角的那种,四个人抬一口,走路脚都打颤。”
盛玉华嚼着菱角肉,目光落在水盆里浮沉的红壳上。
“铁皮包角,四个人抬都费劲,精铁锭子。”
她语气很淡,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季明寒手里的刀没停,又剥出一颗白肉,这回直接递到了盛玉华嘴边。
她张嘴咬住,含含糊糊的继续说。
“成锭的精铁运进溶洞,里头肯定有锻造炉子,就地打成兵刃和箭簇。”
“这就对上了。”
季明寒把剥好的菱角往盘子里一放。
“上官家祖上做军器监,手底下有能打重弩的老匠人,缺的只是原料。”
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工棚那边凑了过来,一边玩水一边竖着耳朵听。
“爹,你们说的那个桃花岛底下肯定有暗河。”
季明寒偏头看她。
晓晓用湿手指在盆沿上画了个圈。
“白沙渡离桃花岛走水路半个时辰,但那些人天黑出发天亮就回来了,中间还得装卸货。”
“就算全程不停,光划船来回就得一个时辰,再加上搬东西的时间,断然不够用。”
她拍了一下手,水珠溅了丁丁一脸。
“除非他们压根不用绕到岛面上去,直接从水底的暗河把货送进溶洞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