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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够吃好几天了。”

她颠了颠筐,满意的点头。

丁丁走在她旁边,手里的算盘还没收,嘴里嘟囔着。

“这些果子自己吃太浪费了,我明天打听打听镇上的果铺收不收……”

“丁丁你烦不烦呐!”

一行人慢悠悠往沙滩的方向走,身后的果林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暗金色的剪影。

季明寒走在盛玉华身侧,自然的把她肩头一片落下的桃花瓣拂掉。

画舫在浅滩处安静的等着,船工已经点好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

盛玉华踩着踏板上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岛的东面方向。

那片灌木遮着的溶洞入口,在暮色中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收回目光,牵着康的手走进了船舱。

孩子们一个比一个蔫的快。

康康靠在乐乐身上,眼皮子直打架,嘴里还犟着说不困不困,下一刻脑袋就歪到了一边。

乐乐比他多撑了半盏茶的功夫,最后也歪在了榻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木剑没撒手。

林嬷嬷把两个小的抱去里间铺好的床上,轻手轻脚的脱了鞋袜盖好薄被。

晓晓和丁丁洗了脸,难得没有拌嘴,各自爬上各自的床就没动静了。

糖糖是最早睡着的那个,傍晚在船上晃了一会儿就阖了眼,到现在连翻身都没翻一个。

盛玉华把糖糖的小被角掖了掖,手指轻轻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嘴里不自觉的哼了几句曲子,调子轻柔绵软。

糖糖在睡梦里咂了咂嘴,小拳头攥着盛玉华的衣襟不放。

盛玉华小心的把衣角从那只小手里抽出来,起身的时候看见季明寒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口。

他把袖子挽到了肘弯以上,露出结实的小臂,把水盆稳稳搁在脚踏旁边。

“过来。”

盛玉华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没等她弯腰,季明寒已经蹲下来,把她的鞋和袜子一起褪了。

热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刚一泡进去,盛玉华就长舒了口气。

“走了一下午,腿酸不酸?”

季明寒一只手托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沿着小腿肌肉慢慢揉按。

“还行,就是脚底有点磨。”

“哪里?”

盛玉华把左脚翻过来,脚心偏外侧的位置有一小块红印子。

季明寒拇指按上去,力道很轻的揉了两圈。

“明天换那双软底的。”

“嗯。”

画舫在湖面上轻轻晃着,舱外的水声一下一下拍在船底板上,节奏很慢。

盛玉华靠在引枕上,由着他捏了一阵,话头不着痕迹的拐了方向。

“白天那几艘船上的凤尾纹,你怎么看?”

季明寒的手没停,语气跟聊家常没什么区别。

“上官毅亲自跑一趟太湖,那批货不会是小东西。”

“三叔说箱子很重,四个人抬一个都费劲,”盛玉华伸了个懒腰,“我一开始以为是火器,后来又想了想,不太像。”

“怎么说?”

“火器体积大但不算太沉,西山工坊的火雷一箱顶多三四十斤,用不着四个人抬。”

盛玉华掰着手指头算,“那种分量,倒像是成捆的重弩配上铁箭簇,或者是铠甲。”

季明寒点了下头,“重弩的可能性大,上官家祖上做过军器监,手里有制弩的匠人不稀奇。”

“三百人分五批进城,下月初三,”盛玉华盯着舱顶的木纹看了一会儿,“初三是什么日子?”

“太庙祭祀。”

季明寒抬起头来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太庙祭祀那天,京城各门防卫会调整,禁军主力集中在太庙周围护驾,其余城门的巡逻会相对薄弱。

“他们挑了个好日子。”

盛玉华的语气很淡。

“豆豆那边得提前安排。”

盛玉华嗯了一声,从枕边摸出纸笔,就着烛火写了一张纸条,字很小很密,把今天的发现和分析都写在了上面。

写完吹干墨迹,叠成细条递给候在门外的暗卫。

“飞鸽传书,今夜就发,送到太子殿下手里。”

暗卫接过纸条无声退下。

季明寒把水盆端走了,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干净的软巾,蹲下来把她的脚细细擦干。

“别想了,豆豆办事稳当,不会出岔子。”

“我知道。”

盛玉华缩回脚,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季明寒上了榻,长臂一捞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膛的热度透过中衣传过来。

盛玉华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的说了一句。

“明天去水莲村看水仙她娘的病。”

“嗯,我陪你去。”

“你去了人家不得吓死。”

“我不说话就行。”

盛玉华笑了一声,拿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舱外的烛灯一盏盏灭了下去,只剩湖面上的月光,铺了一层。

波浪打在船底,一下又一下。

盛玉华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季明寒的手掌贴在她后背,感受着那个平稳的起伏。

远处湖面上,那座桃花岛沉在夜色里,黑黢黢的一团,看不真切。

暗卫无声的守在画舫四角,目光时不时扫向岛的东面。

那三艘乌篷船还在不在,要等天亮之后才能确认了。

……

薄雾从湖面上漫起来的时候,画舫已经靠了岸。

水莲村的码头就是几根歪斜斜的木桩子插在泥地里,上面搭了两块长条青石板。

水仙站在青石板尽头,天还没全亮就到了,手里攥着一捆野花,眼眶红肿着,看上去一整夜没怎么睡。

盛玉华走下踏板的时候,水仙立刻迎上来,嘴唇动了动。

“恩人,您真的来了。”

“说了要来的。”

盛玉华接过她手里那捆野花,凑近闻了闻,“这是金银花?”

水仙使劲点头,“路边摘的,不值钱,我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谢您。”

“金银花清热解毒,药效不错,也很实用。”

盛玉华把花别在药箱的提手上,“走吧,带路。”

这一趟没带大队人马,卫琳提着药箱走在左边,季明寒换了身常服跟在右边,远看就是寻常夫妻带了个下人出门的样子。

水莲村不大,统共三十来户人家,房子散落在湖边的缓坡上,清一色的茅草顶土坯墙,最好的那家也不过多了一圈篱笆围着的菜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