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的消息传到江陵城下时,正是第二日的午后。
蔡瑁正站在东门外新立起的帅帐前,叉着腰看前方的战况。东门虽然破了,但蜀军并没有溃散,反而退入门洞和城内的坊市废墟中,依托着张居正提前拆出来的那片战场,硬生生又筑起了一道血肉防线。
门洞里堆满了拒马和鹿角,蜀军的弓弩手躲在掩体后面,箭射得又快又准。楚军每次冲进去,都要被射倒一片,好不容易顶着盾牌推进了几步,又会被从两侧废墟中杀出来的蜀军步兵从侧面捅刀子。
城外的楚军空有一万多人,但门洞就那么宽,一次最多只能涌进去一千来人,后面的大部队干瞪眼,挤不进去,只能在城外等着。
两天了,从城门破到现在,整整两天,楚军在东门内的进展不到两百步。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几十条人命的代价。
当然,蜀国更不好受,本来就少的人员每死伤一人就是极大的损失。只不过蜀军无路可退了,后面就是他们的家园,他们只能咬着牙坚持,直至战死至最后一个人……
蔡瑁正烦躁地踹翻了一个空箭筒,传令兵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带来了谢玄的信。
“蜀国援军?”蔡瑁看完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们怎么回来了,来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岳飞啊……”
蔡瑁一时间脑海里冒出来无数个疑问,但是他的脑子暂时都解答不了。他只能转身大步走向帅帐,并且对外大喊一声:“去请常将军,就说有要紧军情,请他即刻过来。”
常遇春来得很快。
他这些天一直待在东门外,也亲自上阵了,但门内能容下的人实在有限,他也就在外面打秋风了,顺便每天都在前沿观察蜀军的布防,想要找出破绽,来一击毙命!
可高长恭的防守太狡猾了,不跟你硬碰硬,就是跟你耗,用那片废墟跟你打巷战,一寸一寸地磨你的锐气。楚军人多,但在狭窄的街巷和废墟中根本施展不开,兵力优势被地形削去了大半。
常遇春走进帅帐的时候,铠甲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他看了一眼蔡瑁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大将军,出什么事了?”
蔡瑁没有废话,直接把谢玄的口信复述了一遍。
常遇春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明显沉了下去。他径直走到帅案前,摊开地图,目光在地图和江陵城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沉默了很长时间。
帐中无人敢出声,蔡瑁也静静看着他,等待着常遇春的后文。
“如果谢玄的情报是真的话,那蜀国的援军来得比我想的要快。”常遇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如果让他们赶到江陵城下,我们就是内外夹击,到时候别说攻城,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蔡瑁点头:“所以谢玄才让我们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常遇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自嘲:“我也想速战速决,可高肃这两天的打法你也看到了,他不跟你决,他就是拖,能拖一刻是一刻,能拖一天是一天。他就是赌我们能拖到援军来。”
蔡瑁叹了口气:“我知道。门洞太窄了,咱们人再多也展不开。那小子把废墟利用得太好了,每个墙角都能射冷箭,每条巷子都有埋伏。兄弟们不是不拼命,是真的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
常遇春再次沉默。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江陵城东门那片区域,久久没有移开。
忽然,常遇春提高了声音说:“高肃在江陵城原本也就五六千人,守了这么多天,伤亡应该已经过半了,我猜测他现在总共应该,只剩下两千人左右在我们对面了。”
常遇春轻声说:“两千对一万,靠着门洞和城内的工事,跟我们勉强打了平手。”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场苦战,倒像是在品评一道棋局:“高肃这个人啊,确实不简单。换了别人,城门一破,早就溃了。他能带着两千残兵跟我们硬扛两天,光是这份韧劲儿,就配得上‘对手’二字。”
蔡瑁有些着急了,上前一步道:“常将军,现在的关键不是夸他,是怎么在援军赶来之前拿下城。谢玄那边能撑多久还不一定,万一他那边的水战出了岔子,援军直接开到我们屁股后面……”
“我知道。”常遇春打断了他:“所以,明天我会亲自上阵入城,去会一会高长恭。”
他又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城里的蜀军已经打了两天两夜了,人困马乏,他们就是在硬撑。现在缺的就是最后一击,把这根弦彻底崩断。我在后面坐着,那就永远差一口气。我上去了,这口气就续上来了。”
“我想进城后,直找高肃,会他一会,只要能杀了高肃,其余杂兵不足为惧,江陵城必定破局!”
蔡瑁明显面露喜色,他就在等这句话呢,立刻答应道:“好,有将军亲自出马,高肃一定不是对手,这江陵城也差不多要破了!”
“给我两天,最多两天,我一定拿下高肃!”
“好,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将军就不用去前线了,早日休息吧,养精蓄锐,明天一战,定乾坤!我就在营内等着将军大胜而归,为将军准备庆功酒了!”
当天晚上,在常遇春休息之时,城内的高长恭刚刚清点完损失,潦草吃了几口干粮垫吧了一下,然后任凭军医为自己胳膊、腿上的伤口包扎。好消息是都是皮外伤,倒是不影响战斗,但坏消息是,他真的累了……
现在的高长恭在没人的地方悄悄摘下了面具,他本来俊美的绝世容颜已经憔悴了许多,像是换了一个人,一双星目已经无光,暗淡了下去,棱角分明的脸上已经跨了一小半,看不出什么血气了。
他太多天没休息好了,人是肉做的,怎么能有精神呢?
高长恭仰天苦笑,叹了口气:“岳帅啊,我们现在的这点人,最多只能坚持三天了,你们若是再不来,恐怕江陵就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