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妙树的树荫下，七彩光斑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朱胜没有急着回大明。
只是站在树下。
忽然。
朱胜招了招手。
江玉燕走上前去。
“你带几个人，去东南一趟。”
“去把李家的那小子带来吧。”
江玉燕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复苏的荒原尽头。
树下也重新安静下来。
孔子、孟子、荀子三人已经开始丈量土地。
墨子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画着屋舍的图样，嘴里念叨着梁柱的尺寸。
范丹拄着竹竿在一旁指手画脚，说讨饭的弟子们最会找地方，屋子得挨着水源
。庄周靠在树干上打哈欠，王阳明与张居正讨论着学田的章程。
戚继光在安排护卫的轮值，诸葛亮与司马懿站在一处低声交谈。
没有人催促朱胜。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
不到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大军行进的那种沉闷轰鸣，而是几匹快马踏过新土的声响。
荒原上刚刚长出的嫩草被马蹄踩倒，又慢慢弹起来。
四道身影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最前面两人，一身残破的唐军甲胄，甲片上沾着干涸的血与黑雨留下的焦痕。
左边那人剑眉星目，英姿飒爽。
右边那人魁梧如塔，好似猛虎。
正是，郭子仪，李存孝。
而与他们一同到来的，还有闻讯而来的岳飞，冉闵。
四人走到树下，齐齐单膝跪地。
“大唐郭子仪，参见帝君。”
“大唐李存孝，参见大明天子。”
“臣岳飞，参见圣上。”
“臣冉闵，见过圣上。”
朱胜抬手虚扶。
“都起来吧。”
四人起身。
岳飞，冉闵转过身，朝着诸葛亮、戚继光、司马懿、张居正依次拱手。
诸葛亮还礼微笑，戚继光上前一步拍了拍冉闵的肩，司马懿微微颔首，张居正则有些淡漠地回了一礼。
朱胜的目光落在郭子仪身上，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郭将军，别来无恙。”
这四个字说得极寻常，却让郭子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拱手回礼。
“劳帝君挂念。子仪……还算安好。”
在这个世界里，郭子仪还很年轻。
他没有经历那个历史上力挽狂澜、白发苍苍的老帅岁月。
如今的他正当壮年，筋骨强健，眼神锐利。
多年前，朱胜也曾招揽过他。
只可惜，郭子仪还是选择了留在大唐。
朱胜当时没有生气，只说了一句：若有那么一天，大明的大门开着。
现在那一天似乎已经来了。
只是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惨烈。
郭子仪收回目光，环视了一圈树下这些人。
他的视线从孔子身上掠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孟子、荀子、墨子、庄周、范丹身上。
每看一眼，他眼底的震撼就深一分。
郭子仪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朱胜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消化。
“有件事，你们该知道。”
郭子仪与李存孝同时转头看他。
“李亨、李隆基父子，已经彻底魔化了。”
“他们与那条乱瞳虬龙一同遁走，往西北方向去了。朕当时被别的事牵住一瞬，没能留下他们。”
荒原上的风忽然冷了几分。
李存孝握着禹王槊的手，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郭子仪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戎马半生，想过很多种结局。
城破，国亡，主死，臣殉。他想过大唐会败在蒙古铁蹄下，会败在大秦的铁骑下，会败在大汉的算计下。
可他没想过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天子不再是天子，成了半人半龙的怪物，抛下江山，抛下百姓，一头扎进荒野里去了。
“帝君。”
郭子仪的声音有些哑。
“敢问一句。如今的大唐还算不算一个国？”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重得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孔子停下了丈量土地的脚步。
孟子抚须的手停在半空。
连庄周都收起了懒散的神色，抬眼望向这边。
朱胜沉默了片刻。
“疆域还在。”
他说。
“地脉已续，天灾已退，百姓活下来了。可朝廷没了，宗庙没了，天子没了。”
他顿了顿，看着郭子仪的眼睛。
“算不算灭国，朕说了不算。你得问你自己。”
郭子仪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朱胜又问了一句。
“那你呢，李存孝是吗？”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李存孝也沉默。
还能如何？
效忠的大唐已经没有君主了。
投奔大明？
可这一步跨出去，就等于亲手给大唐盖上最后一抔土。
郭子仪闭上了眼睛。
江都之乱的种种细节，在他脑海里一幕幕翻过。
如果他能早点直接闯进去。
是不是就能断绝大秦的阴谋呢？
此次江都之乱。
李亨与李隆基献祭了所有大唐宗室。
一个不留。
没有宗室，就没有继承人。
大唐不是无人可用，而是无人可立。
就在这时候。
郭子仪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武曌。
那个女人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她的权谋、她的手腕、她的心性，也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若真要有人站出来收拾这片残局，她是唯一够格的人。
然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郭子仪就自己把它掐灭了。
大唐遭此大难，生灵涂炭，无数百姓在天灾里挣扎求生。
武曌就在西南，消息不可能传得比别处慢。
可她一步都没有动。
她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没有说过一句话。
其心不可谓不明。
这样一个女人，就算真的继承了大统，又能如何？
更何况。
郭子仪抬起眼，再次看向树下的那个人。
就算真的让武曌归来继承大统。
武曌真的能够挡住面前这位万寿帝君吞并大唐的步伐吗？
这位万寿帝君，真的就没有吞并大唐之心吗？
似乎，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