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只剩下三个人还站着。
朱胜。
刘询。
以及远处那三条正在节节败退的魔龙。
刘询一直站在十丈之外,脸上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从金壁风出手,到海潮老祖陨落,再到子婴投影破灭,他的笑容始终没有变过。
可此刻,他的袖中,手指已经攥紧。
他确实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这个年轻帝王很强,强到离谱。所以他才选择只派投影前来,所以他在子婴出手之后才开口。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纹丝未动。
整整四招,这个人连脚步都没有挪过半寸。
刘询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意重新变得温和。
“大明天子的修为,朕今日算是见识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向前走。
十丈的距离,他走了三步。
第三步落下时,他已经站在了朱胜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
“只是不知道——”
刘询抬起眼,眼中的玩味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的肉身,又如何?”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出拳了。
没有花哨,没有光影,没有声势。
只是一拳。
可这一拳打出的刹那,整片荒原的空气被抽干了。空间在他拳前塌陷,时间在他拳下停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法则、所有的杀意,都压缩在了那一个点上。
易筋经至高境界。
黑级浮屠。
宇宙无间。
这是九州武道肉身一脉的极致,是将整个人炼成一座佛国、一座地狱、一个宇宙的法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武神巅峰也要化作血雾。
朱胜看着那只拳头在眼前放大,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正如他刚才对子婴所说。
若是他们本尊在此,他还需大战一番才能取胜。
区区投影,有何惧之。
他也出了一拳。
这一拳看上去平平无奇,就像一个寻常武人随手挥出的直拳。没有龙吟,没有火光,没有异象。
只有大品天仙诀在经脉中运转了一圈。
两拳相撞。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已经被那一拳的力量碾碎了。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无声无息地沉下去一寸。不是崩塌,是被压实成了镜面般光滑的石板。
刘询的拳头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的手臂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从拳头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再到大臂、肩膀、胸膛。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丝笑意,可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原来如此。”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随即,整道投影化作飞灰,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三条魔龙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李亨、李隆基、乱瞳虬龙,这三头纠缠了大半日的怪物,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恐惧。它们不再冲向神树,不再挣扎,转身便逃,化作三道黑影撕裂云层,朝着不同的方向遁去。
朱胜抬起眼,正准备追击。
就在那一瞬间。
他忽然感觉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那是一只眼睛。
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绪。它悬在天穹之上,悬在刚刚愈合的天之痕外,悬在归墟与现世之间。
它没有注视任何人。
它只注视着他。
朱胜的动作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失神。
三道黑影已经消失在云层尽头,连气息都追不到了。
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几片七宝妙树的叶子。
朱胜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望着那片蔚蓝的天空。
那只眼睛已经不见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朱胜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望着那片蔚蓝的天空,陷入了深思。
与此同时。
范丹老叫花子弯腰捡起自己的竹竿,拍了拍上面的灰,嘴里嘟囔起来。
“老了,真是老了。”
“帝君藏得可真深。”
庄周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刚朱胜的真气,居然让他这位道门真人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墨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思索着什么。
王阳明站在树下,久久无言。
宇文则正目光灼灼的看着朱胜。
一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的样子。
七宝妙树静静矗立,七彩光芒洒落大地。
朱胜转过身,在孔子面前停下,拱手一礼。
“孔圣。”
孔子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丘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人以力服人,有人以德服人。可像你这般,力与德皆至极致,却还能站在这里与人讲道理的,丘是第一次见。”
朱胜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又看了看这片刚刚复苏的土地。
“朕有一事相求。”
“请讲。”
朱胜的声音很平静。
“天之痕虽已缝合,归墟却未彻底封闭。混沌之气虽已净化,地脉却仍虚弱。虬龙剑未毁,杨广怨念未散,那三条魔龙虽逃,迟早还会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朕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大明有百万百姓要管,九州有四方势力要防。朕若把全部心力放在此处,大秦、大汉、蒙古必会趁机而动。”
“所以朕想请三位,替朕守一守这棵树。”
孔子微微一怔:“你是说……”
“孔圣、孟圣、荀圣。”
朱胜郑重地行了一礼。
“三位在此,天下便无人敢动这棵树分毫。”
“儒家文脉,是九州最重的分量。”
孟子抚须而笑:“你这是拿我们三个这老骨头当招牌用啊。”
“是借三位的气度,护一方生灵。”
朱胜坦然道。
荀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要我们守多久?”
“守到地脉彻底稳固。”
朱胜说。
三人都没有立刻回答。
风穿过树叶,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万千风铃同时奏响。
远处的土地上,枯草正在抽芽,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涌出了清泉。
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大唐百姓,正从废墟里爬出来,呆呆地望着这棵参天神树,望着树上洒落的七彩光芒。
孔子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好。”
他说了一个字,然后转头看向孟子与荀子。
孟子哈哈大笑。
“这里的风景确实也不错。”
荀子叹了口气,随即点头。
“既然你们两个都答应了,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
朱胜深深一揖。
“多谢三位。”
孔子扶起他,却没有松手。
老人的目光越过荒原,望向更远的地方。
“不过,光守着,没什么意思。”
“嗯?”
“丘有个想法。”
孔子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亮。
“既然要留在这里,不如就留下点东西。”
他抬起手,指了指神树之下那片平整开阔的土地。
“在这里,办一处学堂。”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都愣住了。
“学堂?”孟
子眼睛一亮。
“对,学堂。”
孔子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
“不分贵贱,不论出身,不管是大唐遗民,还是大明百姓,不管是读书人,还是种地的、打铁的、讨饭的。只要愿意学,都可以来。”
朱胜听后双眼一亮。
“好。”
“孔圣需要什么,大明给。”
“不需要太多。”
孔子笑了。
“几间屋子,几卷书,几个愿意教书的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