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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在外面等了约莫一根烟的功夫,护卫出来领他走进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关公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丧彪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条从眉骨劈到下巴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哟,这不是棒哥吗?”丧彪的语气阴阳怪气到了极点,连站都没站起来,“深更半夜跑到我这儿来,是不是上次的条件想通了?五成利润加管理权,现在点头还来得及。”

棒梗没有接他的话,自己拉了把椅子在丧彪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丧彪,我是来帮你的。”

丧彪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之后朝棒梗吐出一团烟雾,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屑:“你帮我?你怎么帮我?拿你怀里那本破账本帮我吗?”

“元老院暂时不会公开支持易中海。”棒梗没有理会丧彪的嘲讽,自顾自地往下说,“陈伯虽然不喜欢我,但他更不喜欢易中海。易中海是从京城来的外来户,拿码头和夜市,现在又盯上你的赌档,他每多吃一块地盘,陈伯的忌惮就多一分,所以不管你跟我之间有什么过节,至少在挡易中海这件事上,陈伯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丧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没有说话。

棒梗继续说道:“易中海这次抢赌档,能用的牌其实不多,码头和夜市是他刚拿下来的,还没稳固,他不敢把全部人马都抽过来,眼下他最大的依仗是老黑和阿水,但老黑上次被你砍了一刀,现在还在养伤,他手里的底牌比你以为的要少得多。”

丧彪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终于坐直了身子,他盯着棒梗看了好几秒,那双浑浊凶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

他认识的棒梗是一个被章叔架空之后只会拍桌子摔茶杯的废物,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说话有条有理,分析起局面来头头是道,跟之前判若两人。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破绽。”棒梗迎着丧彪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许大茂!”

闻言,丧彪的眉毛挑了一下。

“许大茂这个人,贪财,短视,容易犯错。”棒梗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易中海把许大茂带在身边是因为他手里有一份让位书,名正言顺,但许大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绑架易中海到拿让位书逼宫被我轰出总堂,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给易中海拖后腿,易中海让他管码头账目,是没得选,你只要盯紧许大茂,一定能从这人身上找到破绽。”

丧彪沉默了很长时间,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关公像前香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说了这么多。”丧彪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你想从我这儿换什么?”

“保住我的位子。”棒梗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破釜沉舟的决绝,“易中海的目标不只是赌档,他是想吞掉整个竹青帮。如果他把你打垮了,下一步就是总堂。到那时候我的下场不会比章叔好多少。”

“我不希望看到易中海一家独大,所以我帮你,不需要你的钱,不需要你的地盘,只要你我联手把易中海挡在屯门外面,等这一轮撑过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丧彪盯着棒梗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胆怯,棒梗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有意思。”丧彪站起身来,朝棒梗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布满老茧和刀疤,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棒梗,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今晚说的话倒是有那么点意思,这笔买卖我做了。”

棒梗握住他的手,丧彪的手劲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但他没有皱眉头,用力握了回去。

从赌档后门出来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棒梗拉上外套的兜帽,快步消失在雨幕之中,他没有急着回总堂,而是绕了一段路,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拐进了总堂后院的小门。

回到房间之后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希望的亢奋,他打开那个小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丧彪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手,在易中海和丧彪之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也不是谁都能拿来当枪使的傀儡。

窗外雨声淅沥,棒梗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了地板砖下面的暗格里。他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步的棋局铺开了。

铜锣湾别墅,李渔靠在书房的沙发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窗外的雨打在落地窗上,模糊了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

张猛把棒梗深夜私会丧彪和许大茂收买阿强被反手出卖的消息逐一汇报完毕,在说到棒梗独自一人去屯门赌档见丧彪的时候,张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感慨,说这小子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李渔轻轻晃了晃红酒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人被逼到绝路,要么彻底废掉,要么重新长出牙来,棒梗当了这么久的傀儡,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江湖上混,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现在选的路很窄,帮丧彪挡易中海,短期内能保住他的位子,但长远来看,丧彪赢了也不会感激他,易中海输了更不会放过他,他这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一步踩空就是粉身碎骨。”

张猛问李渔需不需要做什么,李渔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雨幕望向远处新界的方向:“让他们继续咬。现在的局面是三角平衡,易中海有钱有地盘但伤了将,丧彪有兵有地盘但缺钱,棒梗什么都没有但手里开始有牌了,三方谁也不能一口吃掉谁,接下来比的就是谁先犯错。”

“就目前来看,反倒是易中海棋差一招,已经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