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刺耳的警笛声与急促凄厉的救护车鸣笛声骤然撕裂城市午后的平静,两股交织的声响层层叠叠,穿透街巷楼宇,浩浩荡荡响彻整片市区。
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光不停闪烁,在路面、墙面、玻璃上投下纷乱晃动的光影,压迫感瞬间席卷全城。
鼎盛报业大厦楼下顷刻间陷入一片混乱,闻讯聚拢的路人、过往行人纷纷驻足围观,踮脚探头望向大厦高层,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车辆鸣笛与警示声响,喧闹又嘈杂。
接到紧急出警指令的刑侦队早已先行抵达,警戒线第一时间拉起,将整栋报社大楼的出入口彻底封锁。
多名警员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两两分立站岗,隔绝围观人群,严控现场出入,杜绝任何人破坏案发现场,严谨维护着命案现场的秩序。
“让一让,都让一让!闲杂人等立刻退后!”
利落严肃的疏导声穿透喧闹的人群。陈北安步履沉稳,神色凛冽冷肃,周身裹挟着刑侦警察独有的压迫气场,快步穿过人群与警戒线。
身侧的顾登紧随其后,手持执法记录仪与空白笔录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环境,同步记录现场情况。
两人身侧,包月一身干净规整的法医工作服,手提沉甸甸的黑色专业尸检工具箱,箱身金属扣锁紧闭,内里器械一应俱全。
她神色冷静沉稳,早已习惯各类血腥凶案现场,步履匆匆跟上两人的脚步,三人快步迈入报社大厅,径直搭乘专属电梯,直奔顶层总裁办公室——刚刚爆发恶性伤人命案的核心现场。
电梯快速攀升的短短几十秒里,密闭的空间气氛死寂。
无人言语,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紧紧绷着,方才走访时李肖隆滴水不漏的伪装、温和虚伪的说辞,此刻尽数化作刺眼的讽刺,在几人心底沉沉回荡。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体缓缓向两侧滑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刺鼻、挥之不散的血腥气息,粘稠又腥甜,呛得人下意识蹙眉,瞬间填满整个鼻腔。
映入眼帘的画面惨烈又冲击视线。
宽敞奢华的总裁办公室内,原本整洁高档的环境被彻底打乱。
李肖隆笔直僵硬地仰面倒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四肢平摊,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与生机。他方才温润含笑、精于算计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圆睁,瞳孔涣散空洞,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惊恐与错愕,脖颈处一道狰狞深刻的刀伤血肉模糊,汩汩鲜血仍旧缓缓外涌。
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大片暗红的血迹浸染了光洁的地面,肆意蔓延、晕开结块,深浅交错的血痕触目惊心,在冷白的地砖上勾勒出狰狞的轮廓,死寂又惨烈。
不远处,孙梅狼狈不堪地瘫坐在满地血泊之中,整个人的状态凌乱不堪。精致的通勤衣裙早已褶皱变形、沾满污渍,大片暗红血渍浸透布料,斑驳刺眼。
她的右手手臂上,一道狭长深刻的刀口横贯小臂,皮肉外翻,鲜血正源源不断顺着指尖滴落,一滴滴坠落在血泊里,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响。
明明伤口狰狞可怖,看着唬人,出血量极大,却并未伤及要害。
此刻的孙梅全然褪去了方才娇媚温柔、运筹帷幄的模样,浑身瑟瑟发抖,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两侧,肩头剧烈耸动,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混着少许沾在脸颊的血点,模样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医生!快!你们快救救他!他快不行了……求求你们快救救他!”
她双膝跪地,死死趴在李肖隆身侧,双手慌乱又徒劳地想要捂住他脖颈的致命伤口,可滚烫的鲜血依旧止不住地从指缝溢出,根本无法遏制。她仰着头,声线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一遍遍地朝着门口涌入的医护人员哭喊求助,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那副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模样,完完全全就是痛失挚爱、濒临崩溃的姿态。若是无人知晓两人私下苟且的龌龊关系,任谁看了眼前这一幕,都会笃定她是倾心爱慕丈夫、此刻濒临崩溃的妻子,是这场凶案里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
可荒诞又讽刺的是,李肖隆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正牌妻子林小琴,直至此刻才匆匆姗姗赶来。
她抵达现场的时间,比火速出警的警方、争分夺秒赶来的救护车、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都慢了不止一步。
电梯门再次开启,林小琴身着简约得体的高档套装,妆容精致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周身没有半分慌乱急促的狼狈。
望着办公室内血腥狼藉、丈夫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的惨烈画面,她澄澈的眼底平静无波,没有震惊,没有悲痛,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都未曾显露。
仿佛地上躺着的、生死未卜的男人,并非她相守多年的丈夫,只是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纵使亲眼目睹丈夫命悬一线、濒临死亡的凄惨模样,林小琴依旧神色淡然沉静,不见半分悲戚。
但她素养极佳,并未失态慌乱,只是安静站在一旁,十分配合警方的现场问询、信息登记与医护人员的后续跟进工作,全程冷静克制,分寸得体,无一处失礼。
只是当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地板中央,瞥见那个瘫坐在血泊里、紧紧依偎在丈夫身旁、哭得梨花带雨的孙梅时,眼底瞬间翻涌上来极致的厌恶与鄙夷。
那眼神冰冷又嫌恶,带着深入骨髓的排斥与恶心,像是在直视阴沟里肮脏不堪的蝼蚁,多看一秒都是煎熬。
林小琴双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寒意翻涌,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抵触,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对她而言,眼前这对私通苟且、败坏底线的男女,肮脏又不堪,哪怕只是落入眼底,都足以让她生理性不适,几乎要将隔夜的晚饭尽数呕出。
她微微侧过身,刻意错开视线,不愿再目睹这令人作呕的一幕,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与孙梅夸张悲恸的哭声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现场取证、急救抢救、痕迹勘查、人员分流的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医护人员第一时间上前对李肖隆展开紧急抢救,可惜伤口过深、失血过多,早已回天乏术。
警方迅速控制现场所有相关人员,将涉嫌行凶的黄忠诚、自称受害者的孙梅,以及家属林小琴全部带回警局,分开管控、逐一审讯,彻底厘清整起恶性伤人命案的始末真相。
厚重冰冷的警局审讯室里,环境封闭压抑,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惨白刺眼的顶光直直垂落,照亮空旷单调的房间,墙面素白冰冷,角落监控摄像头一闪一闪,无声记录着室内的一举一动。
空气凝滞冰冷,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倍感沉重。
孙梅独自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面,方才的惊慌恐惧看似还未褪去,眼底残留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后怕,姿态柔弱,看起来依旧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面对陈北安与顾登的轮番问询,她口供笃定,言辞规整,从头到尾一口咬死,行凶伤人、刺杀李肖隆的人,就是自己女儿的男友黄忠诚。
她条理清晰地复述着所谓的案发全过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声线微微发颤,仿佛仍旧深陷案发时的恐惧之中,每一句说辞都显得无比真实,毫无破绽。
“警官,事情真的就是这样的。”
孙梅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语气恳切又委屈,娓娓道来:“当时办公室里只有我和李总两个人,我正站在办公桌前,认认真真跟他汇报明天头版新闻的最终排版细节、稿件审核内容,还有我们新收集到的明星丑闻素材的发布流程,全程都在聊工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我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谁都没想到,黄忠诚那个年轻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绕到了报社大楼外侧,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说到这里,她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再次回忆起了那惊心动魄的瞬间,语气愈发惊惧:“他翻窗进来的速度太快了,动作又轻,没有半点声响,我们两个人完全没有察觉。他一落地,二话不说,手持刺刀就朝着李总的方向狠狠刺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我当时彻底吓懵了,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冲上去想要阻拦他!我拼尽全力伸手去拉他、挡在李总身前,想要阻止他行凶,保住李总的性命!”
她抬起受伤的小臂,露出那道狰狞的血口,眼底蓄满水汽,满脸无助与委屈:“可我只是一个女人,男女体力天生悬殊,根本抗衡不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黄忠诚正值壮年,年轻气盛、力气极大,下手又狠又决绝,我拼尽全身力气都根本没办法阻拦他,根本挡不住他伤害李总!”
“混乱拉扯的过程里,他手里的刺刀狠狠一挥,直接划在了我的手臂上,当场割开这么深的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剧痛席卷全身,我整个人都疼得发麻、发软,彻底失去了阻拦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对李总痛下杀手……”
孙梅的叙述层次分明,起因、经过、细节一应俱全,情绪收放自如,恐惧、无助、后怕层层递进,声情并茂,仿若案发的惊险画面正一幕幕在眼前重现,逼真至极,很难让人第一时间察觉破绽。
陈北安坐在主审位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锐利的审视。他一言不发,静静听完孙梅完整的供述,指尖轻轻抵在桌面,微微摩挲,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默默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处肢体动作。
从业多年,他见过无数擅长伪装、演技精湛的嫌疑人,孙梅这滴水不漏的完美供词、恰到好处的情绪,看似毫无瑕疵,实则处处刻意,太过规整、太过完美,反而透着极致的刻意与虚假。
沉默几秒后,陈北安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冷静,不带丝毫压迫,却字字精准,直击要害:“既然你全程目睹行凶过程,那你知不知道,黄忠诚为什么要突然潜入办公室、持刀刺杀李肖隆?他是否提前和你们有过节、有争执、有恩怨纠纷?”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地锁定孙梅的双眼,继续追问:“还有,根据现场勘查与监控回溯,黄忠诚翻窗入室、持刀行凶的整个过程,你方才说全程清晰目睹。那他从窗户翻进来之后,直至动手伤人之前,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吗?没有争执、没有质问、没有任何言语冲突?”
面对精准的问询,孙梅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抬头回应,语气坚定又委屈:“我不知道!我完全不清楚他的动机!我们近期从来没有和他产生过任何矛盾、任何争执,无冤无仇,我根本想不到他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来行凶!”
“而且他翻窗进来之后,全程沉默不语,一句话都没有说!一进门就直奔李总,举刀就刺,动作疯狂又突然,我们之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句交流,没有任何对话,全程都是他单方面行凶!”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卡顿,所有说辞严丝合缝,提前铺垫得无比周全。
顾登低头快速记录着口供,笔尖飞速划过纸页,全程沉默配合。
待她话音落下,陈北安再次淡淡开口,抛出最致命、最无法圆谎的疑点,语气冷静沉稳,步步紧逼:“既然如此,那就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根据我们走访核实,案发时间段,报社办公区还有大量采编、编辑员工正在加班工作,办公室外走廊人来人往,并不安静。”
他目光沉沉,直视着强装镇定的孙梅,条理清晰地层层拆解:“你说黄忠诚突然闯入、持刀行凶,目标明确,全程沉默伤人。既然你第一时间就察觉危险,还主动上前阻拦,那为什么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呼救?”
“倘若你所言属实,你是无辜受害者,亲眼目睹有人持刀杀人,性命攸关的时刻,你为什么不大声呼救、吸引外面加班员工的注意?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冲出办公室、呼喊同事前来帮忙制止行凶?”
接连两句直击核心的质问,瞬间打破孙梅完美伪装的平静,精准戳破了她口供里最大的漏洞。
室内空气骤然凝固,压抑的氛围瞬间拉满。
孙梅脸上的柔弱、委屈与后怕瞬间僵住,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完美的情绪伪装出现了明显裂痕。
短短两秒的凝滞过后,她像是被触及了底线,瞬间情绪爆发,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通红,语气陡然变得激动尖锐,音量骤然拔高,满是不甘与愤怒。
“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极快,语气带着浓浓的质问与委屈,刻意营造出被刻意针对、备受冤枉的模样:“我也是这场凶案的受害者!我也被他持刀砍伤,流了这么多血,承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们不去抓捕行凶的凶手,不去追查真相,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步步紧逼、句句盘问!”
“你们现在是在怀疑我?是想屈打成招吗?还是想凭空捏造罪名,把这些莫须有的罪责,强行安到我的头上,让我来替真凶顶罪?!”
情绪激烈,言辞愤慨,看似满心冤屈、备受委屈,实则是被戳穿漏洞后,慌乱之下的刻意反扑,试图用激动的情绪掩盖心底的慌张与谎言。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冰冷,映着她骤然失控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