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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秋芸的毒症得解,可周苍和周盈身上的蛊虫,却逼得人焦头烂额,整整过去十天,纵然发动全部力量暗中于城内城外寻找,几将地皮翻了一个遍,依然寻不得那黄眼腹隆的苗人一丝信息。

周家人惶惶不可终日,沉浸在悲伤、压抑的氛围中。

到了第十三天,箫冰冰惶恐说道:“苍哥,不能再等了,只能冒险一试。”她口中的尝试,就是剖开哥妹俩的肚子,剪断肠子,将吸附于肠道的疯牛蛊一粒粒挑出。周苍眉头紧皱,他不是怕痛,而是人的肠子有五、六十分长,你要把肠子剪成多少段才清除干净?只恐怕肚子才剖开,人便大出血死了。

这几日他们也不是没努力,请来御医十数诊治,包括泄药在内的药方吃了不下二十服,更剑走偏锋,砒霜、鹤顶红、断肠草等巨毒也有少量服食,仍然没起丝毫驱除效果,只要鼓声响起,两人便痛得直不起腰,并且日渐加重,看来十六日期限之说不假。

萧冰冰虽懂医理、药理,但蛊并不在二者之中,并且苗疆素有传言,只有下蛊人自己才能解开他所种的蛊,其他蛊师只能望而兴叹。

周盈自知中了周汀阴招,那是又怒又气,又惊又慌,呼斥道:“枉我们对她那么好,买屋买地买奴给她,二叔咎由自取,根本不能算到大哥头上,她怎能如此毒辣?如此狠心?狼心狗肺的东西!”拿起剑气冲冲就出门,谁劝也不听,若非父亲周中檀刚好回来制止,后果难料。自此她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一天比一天消瘦,十七八岁的活泼大姑娘,数日内瘦得只七八十斤重。

周苍忽然说道:“冰冰,你不是能训练毒虫入胃吗,能否再展手段,驱使它们钻进肠内吃蛊?”箫冰冰满脸哀伤说道:“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毒虫怕过不了胃酸关,就是它爬进了肠子里,也未必吃虫卵啊。”周苍道:“管不了那么多,总好过等死,我先来试试。”

箫冰冰别无他法,只好按他所说做了安排,很快两条半根筷子长的蜈蚣爬进周苍口腔,穿过食道到达胃部。周苍猛感胃部不适,酝酿半晌,喷出几大口黄胆液,两条蜈蚣赫然在其中,尚未死透在翻肚挣扎。

如此试了几遍,一点效果没有,反把周苍折磨得垂垂欲死。

一直陪伴左右的王诗冲突然叫了声:有了!“冲出房门,小半个时辰后提回一只木桶,桶内有泥鳅与黄鳝若干,兴奋叫道:“苍哥,快试试我的办法。”周盈来了一点劲,双眼发光问:“什么办法?”

王诗冲侃侃而谈,众人听后面面相觑,一时间堂内静得一根针掉地的声音也清晰无比。周盈呆了一会大叫:“我不干,宁愿死了也不干。”

王诗冲的方法说起来其实也挺简单,就是让泥鳅、黄鳝从菊花部位钻入,两种鱼类都喜打洞翻滚,就算不食虫蛊,或许也可将牢牢吸附于肠壁的蛊虫搅落,到时再服泄药排出,挽回一命。

这种方法太过匪夷所思,也忒难堪,难怪周盈抓狂。

周苍脸色沉重,缓缓说道:“此办法可行。”

箫冰冰连忙提出反对意见:“不可,黄鳝入肚,不可控因素太多,比剖肚开肠风险还要高,我不赞成。”周通也道:“我认同冰冰的观点,据传黄鳝入体极易造成大出血,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大哥万不可尝试。”

正争论不休,外头有人喊道:“大少爷!”随即一人气喘吁吁闯进大堂,却是师弟王进,他顾不上喘气,兴奋叫道:“苗人落网了,苗人落网了!”堂内众人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山穷水尽中忽听喜讯,都不禁欢呼跃起。

周苍激动地抓着王进手臂,“在那?快带我去。”王进道:“就在榕湖观。”

榕湖观,城内一座知名道观,位于众多古榕环绕的一个小湖旁。当初李元潺交待周治,若是有如此这般的一个人来找他娘亲,就让他移步至榕湖观相候。

狡猾的狐狸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扮作游客踏过了榕湖观的门槛,殊不知观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赶至榕湖观,龙铁锚早在外等候,迎了众人进观,只见一棵老榕树上吊着一人,细细一看,不正是五十来岁年纪,皮肤黝黑的黄眼苗人吗。

龙铁锚命人端来一碗水,倒了一包黑紫药粉进去,瞬时间粉末溶解,水质却仍然清澈。龙铁锚亲自动手这一大碗水灌进那苗人肚内,随后拿来九幽疯牛鼓,在那苗人跟前轻轻拍打。

疯牛蛊粉是箫冰冰从曾仙雀怀里找到的,如今饮入创制者肚中,有好戏看了。

苗人肚子未痛,人群中周苍与周盈倒先是痛了,不得不退出道观。

龙铁锚停了拍打,喝道:“本将军不杀无名之人,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报上来。”苗人已被打得猪头一般,浮肿的脸膛青一块紫一块,咧着嘴淌着血丝嘲笑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龙铁锚轻蔑地道:“我配不配,得看看你是不是条硬汉。来人,给他上点开胃菜。”立即一名官军走过来,手中拿了一个小铁钳,夹住苗人一片指甲轻轻撬翻拨下。

俗话说十指连心,才翻开第二片,那苗人已痛得受不了大呼:“停停,我说就是了,我叫寨柳独四。”龙铁锚哼了一声:“如此不耐抗,还敢在本将军面前撒野,当真不自量力。”寨柳独四没了先前的嚣张,低头不语。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龙铁锚问。

“知道。”寨柳独四学了乖。

“那你还不赶紧交出解药?”

寨柳独四再抬起了头,朝人群中看去,“周苍在吗,你叫他来。”龙铁锚微微一愕,随即命人叫来周苍。

寨柳独四看向他,“你就是周苍?”周苍道:“是的。”寨柳独四道:“先放我下来吧。”周苍如了他的愿,寨柳独四坐地道:“听说你有两位貌若天仙的女伴,让她们出来见见我呗。”周苍无奈,叫了箫冰冰与郭念舟过来。

寨柳独四眼前一亮,连声赞道:“绝代佳人,沉鱼落雁,闭花羞月。”忽地话锋一转:“周苍,你想活吗?”得到肯定答复后,又道:“让出一位佳人给我玩玩,我保你性命,如何?”周苍没想到他竟然提出如此荒唐的条件,愤而拒绝。

“你想清楚,再过两三天,疯牛蛊虫就会群起乱动,两位风华绝代的美人,也就只能便宜了别人,哈哈,哈哈!”寨柳独四幸灾乐祸地道。

“我死,你难道不会死吧,而且,你将遭受甚我十倍的痛苦。”周苍冷冷道。

“哼哼,就算不被你们折磨死,我也命不久矣。况且……你可知道我的来历?”

周苍摇头,他与三妹是否能活下去全系于此人,所以他情绪必须稳定,必须耐心。

寨柳独四轻笑一声,“我为何要加害于你,相信你心里有数吧?”周苍问道:“你是宏珠饶央的什么人?”寨柳独四道:“我是他的小师叔。我这么跟你说吧,饶央会的我都会,饶央不会的我也会。”周苍道:“你意思是说,你也会自爆?”寨柳独四赞道:“周公子果然聪明,毫不夸张的说,一旦我决了心意,在场的所有人都将遭到蛊患,能不能活超过三个月,就要看各人造化了。”

宏珠饶央被他们所诛杀,明明无第四人在场,这苗人却知晓并过来寻仇,说明他是真有些本事,绝非信口胡谄。

“所以我说,你以区区一美人的代价换回你的性命还有这许多人的安健,完全物有所值,换作是我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说完,寨柳独四得意大笑。

“你换个要求吧,我都可以答应。”若非周盈也身中蛊毒,周苍决不会跟他谈条件,一刀下去算球。

“小时候,世间所有的苦我都吃过,长大后,人间所有的甜也都尝遍,眼下,我最想拥有的是一位神仙伴侣。周公子,你想想吧。”寨柳独四根本没有改变的意思。

郭念舟忽然跨上一步,道:“寨柳大哥,我愿意服侍你,请你立即献出秘药解救周公子。”寨柳独四哈哈大笑:“你说的不算,得看看周公子肯不肯割爱。”说罢看向周苍。

周苍脸现温柔之色,对郭念舟道:“念舟,你的心意我领了。”郭念舟还待争取,周苍摆了摆手,沉声道:“念舟莫说了,周苍品行再差,也不会拿自己的女人来换取苟活。”转头对寨柳独四道:“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周苍奉陪到底。”说罢挥手遣散无关人等。

拿铁钳的军士,上来又掀剥寨柳独四的指甲。

龙铁锚道:“独四老哥,拨完指甲还有趾甲,不急,慢慢一片一片来。后面还有一百种刑罚等着你呢。咱京城禁军嘛,令人恐惧的不是战斗力,而是花样百出的酷刑。”寨柳独四自吹吃尽天下苦头,实际一点苦也吃不了,掀甲之痛其实算不上酷刑,可他却撕心裂肺的嚎叫。

“周苍,你他娘的真要逼老子放大招同归于尽吗?”

箫冰冰指示军士住手,对寨柳独四道:“我开出一个条件,你能应承就应承,否则的话爱爆就爆,谁也管不了你。”寨柳独四停止杀猪般的叫声,此时他已痛得涕泪满脸,抽着气道:“不必了,我就要美人。”

箫冰冰没理会寨柳独四,径直说了自己的条件,一,治好他的肝瘟;二,给他一万两银子远走高飞。

寨柳独四突然安静下来,问箫冰冰:“美人,你能医治好我的肝病?”他敢用自爆来威胁众人,无非自己肝瘟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箫冰冰点了点头道:“是。我是化仙派弟子,我师父她老人家在苗寨里,可没少跟你们打交道吧。”

陈孤芳早年在云贵川湘各省采药,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得罪了不少当地豪强势力,与赶尸的,放蛊的,盗墓的……黑道白道,都结下大大小小的梁子,一路风浪不断,可她凭借高超的医术及出神入化的用毒手段,全身而退,成就一段传奇。

寨柳独四装模作样思索一番,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箫冰冰打断道:“你没本钱提条件,倒是我得跟你说清楚,自此之后,咱们两清,但倘若你继续为非作歹,可别怪我不客气。”寨柳独四仰头大笑:“好,好!有了钱,我何必再干那伤天害理的勾当,找个地方做富家翁不好吗?”

众人喜不自胜,没想到那么难缠的一个人,被箫冰冰三言两语打动。可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刹时间去那来搞来?

众人目光不由齐齐落在王诗冲身上,王诗冲见势不妙转身要跑:“别看我……我没钱,我那有这么多银子,开什么玩笑?”周盈硬生生扯住他,“王诗冲,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回来。”王诗冲叫道:“别说回来,朋友也不做,你们的事干么要我出钱,我王诗冲额头上凿着‘冤大头’吗?”

就在这时,观门外传来了哭喊喧哗声,有军士进来向龙铁锚耳语禀报。

龙铁锚脸色有些怪异,对周苍兄妹道:“找娘亲的姐弟来了,你们要不要见见他俩?”

周苍点了点头,这事迟早都要解释解决。转头叫来周盈道:“你去跟小汀他们说一下,切忌动怒动手。”周盈点点头去了。

箫冰冰先替寨柳独四做了针灸,又在胸腹几处穴位涂了红色泥膏,接着取出两颗黑乌乌的泥丸给他吞服,寨柳独四丝毫不疑服下,一股辛辣劲直冲脑门,稍息片刻鼓涨小腹一阵清凉,肚皮似乎也没绷得那么紧了。随后箫冰冰开出一张方子,方子中有几味特别珍罕的药材,要是在别处可得花一番功夫采挖,可只要求助宫廷御医,那么天大的事也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