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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武侠修真 > 缘为仙 > 第三百四十一章 鉴真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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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鉴真王(下)

一股猩红之风,吹散了新月溪畔笼罩百年的白雾。

雾海仿佛被从中劈开,露出横七竖八一地蛮兽尸首——断角折爪,开膛破腹,沿途灌木尽折,乱石翻堆,像是有巨人提着剑和犁,刚刚拓出了一块新土。

雒原自那遍地血腥中慢悠悠走出,青衫不污,神色淡然。

手中木剑幽芒暗敛,依旧无锋无刃,却不会再让人误以为是根光秃秃的“扫帚”。

——那吞魂噬魄的“幼年荒兽”终于吃了个饱,正懒洋洋地伏在臂弯上打盹。

“这还真是块宝地啊……”

这些瑶台蛮兽,并非没有爪牙,也不是没有凶性,但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空有灵气滋养下壮硕的身魂,却无半点超越兽类的灵智。

或许,这也是先王的布置——故意在门口留下一处“险地”,供后人探索开拓。可没想到,后人竟安逸到连“兽栏”都不敢闯,甚至煞有介事地生出一堆“祖训”来。

如今,这座“兽栏”成了原大侠的猎场。魂魄木剑可以尽吞,但玉玦和小乾坤袋早已塞得满满当当,只能边捡边扔,将大量灵兽材料弃之于地。

至于连番屠杀、不,拓土开疆会不会坏了瑶台的什么布置、风水,原大侠才懒得去想。

——吾乃司雨君,只管杀伐。

溪岸一侧,蛮兽嘶吼哀鸣之声不绝,另一侧,则鸦雀无声。

对岸尸横遍野、血水横流,刚尝过肉馒头的村民们眼睁睁看着,恭迎那青衫素净,却宛如杀神的司雨君踱步而回,敬畏得连气都不敢大喘。

雒原甩了甩木剑,指了指那片被蛮兽精血浸透、肥得几乎能攥出油来的黑土:“那边的蛮兽已经除光了,都是上好的良田,过去开垦吧。”

“大君……”阿禾壮着胆子凑了过来,伸脖子望了望那片黑土,喉头滚了滚,“那边,能种地么?”

“不止能种。”雒原鼓起风咒,吹掉靴上的粘稠黑土,淡淡道,“你看看这肥力,比你们这边的地强多了。”

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年轻如阿禾的农夫们,眼睛都被那片黑土点亮,脚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可刚碰触到溪边湿润的泥沙,就像被烙铁烫了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大君威武神力,我等拜服。”冈拄杖排众而出,恭恭敬敬地向雒原俯首三拜,“可这地,开不得……”

“又是祖训?”雒原一笑道。

“先祖有训,以溪为界。”冈声音干涩,却毫不动摇,“溪在,界便在。

“蛮兽无穷无尽,去了还会再来。只有溪这边,才是我等安居之所。溪那边,地再肥,也犯不上为此丢了性命……”

“大君斩除时而越界的蛮兽,我等在溪边亦可垦出几亩良田,足矣……”

见村民们站得整齐划一,纷纷低下头,雒原那一刻还真有点可怜一心想要“教化”的雨烟萝。

但原大侠不是总要端架子的王,他才懒得讲道理,只管……

“以溪为界,是吧?”

雒原望了望那条天水汇聚的灵溪,一笑间,提剑奔上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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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漫灌,汇流成溪。

越往上游,水势便越发雄阔,灵气也愈发浓郁。雒原掠过层层石阶与断崖,终于在一片高台前停住了脚步。

眼前之景,奇诡瑰丽,原大侠不禁瞳孔微缩,微微失神。

穹顶之上,倒悬的天海如远古不化的冰渊。湛蓝的海水在天顶翻涌激荡,却诡异地没有倾覆而下,而是海心处凝出一个巨大无匹的漏斗旋涡。

初见时,以为不动。细看之下,那旋涡却如天眼般,缓缓旋转……

而那旋涡深处,有一道如山脊般起伏的巨大阴影。穷尽天眼观之,若鱼若龙,动则垂天之幕轻轻一展,一道澄澈如练的天水从旋涡深处轰然垂落,砸在万丈崖下的深潭中,溅起万千灵雾,便是新月溪的源头。

“莫非,雨神后裔真的在瑶台中养了一只巨鲸,或是……龙?”

雒原心中嘀咕,但天眼亦有穷尽,该看清的,还是脚下之路。

天水砸落深潭,溢出之水沿石壁汇流成溪,绕村为界。

——既然以溪为界,把“界”挪开便是。

念头已定,原大侠指尖灵光一点,二阶法术【震地术】随手落下。

顷刻间,碎石崩飞,石壁扭曲,水流自然转向。

可原大侠没得意多久,天水再度垂落时,溢出之水如有灵性一般,自行漫过石渠,仍沿着旧道流了下去。

雒原眉梢一动,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全力催动真气,地震山摇,风势卷起大片溪水,强行拖入另一条河槽。可天水一落,水流仿佛被无形大手生生拽回,又固执地重回故道。

雒原站在水边,任几滴天水溅上脸颊,微凉沁骨。

“天地水势,皆有定数……”他仰望着那道自穹海垂落的白练,若有所思。

雒原俯下身,手探入水中,沉吟片刻。

原大侠心头微微一动。

“玺镇山河,辟厄安疆……”

雒原一翻手,那方赤红玉玺落入掌心。

龙钮盘踞,赤光内敛,原本只是一枚沉甸甸的古物。可此刻,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雒原虽得了“司雨君”之名,可心中那股莫名的排斥,让他从未真正尝试过触碰“神格”,去驱使属于“神”的力量。

而此刻御龙玺在手,体内神力仿佛另一只饥渴的幼兽,忍不住想要探出头来。

雒原神情凝重,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引导着那莫名之力,轻轻在御龙玺上“咬”了一口。

刹那间,天地水气一齐共振——仿佛有无数纤细灵动的无形之线在识海中铺展开来,它们彼此勾连,相互牵扯,最终都汇向头顶那道自天垂落的白练。

雒原呼吸微滞。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甚至能感知到每一滴飞溅的水珠,都像活物般带着自己的脾性——顺之则柔,逆之则顽。

脚边灵溪、空中湿雾、穹海垂下的天水灵机,竟似连接了自身的血肉经脉,仿佛整个瑶台天地的水脉都连成一张大网,提在手中。

他试探着再度抬手,五指如抚琴弦,轻轻往旁一引。

穹海垂落的那道如练天水竟弯曲偏折,轰然砸落在他身前,激起百丈灵雾。

——轰!

轰鸣水声震耳欲聋,新水撞开石壁,漫过石渠,在司雨君的掌控下肆意流淌。

转眼间,旧界已非,新界自成。

“好家伙……”原大侠低头看了看掌中红得发烫的龙玺,“一件仿品,便已如此……”

雒原抬头仰望着倒悬的天穹之海中那巨大的漩涡,一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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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流淌了数百年的溪流,竟在一夕间改道。

“溪那边”肥沃的黑土,在村民们眼皮子底下,被圈入了“此岸”。

村民们仰望着似乎无所不能的“司雨君”,又望了望近在咫尺的黑土,虽有些迟疑,但“界”已经没了,不知不觉间,便越了界。

“地、地过来了?”

阿禾喃喃一声,双手捧起一大把泥,凑到鼻前狠狠一闻。那湿润腥香的土气,激得他声音发颤:“好土地!真是好啊!”

这一声喊,像把所有人从梦里震醒了。

不久前还恪守“祖训”,死活不肯渡溪的村民们一窝蜂似地向黑土冲过去。有人抢着去踩地势,有人蹲下去摸水口,有人已经扯着嗓子叫自家人来占边角,生怕慢了一步,眼前这片天赐灵壤便要被别人抢去。

冈在乱哄哄的人潮里被挤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木杖险些脱手。他望着远处静静流淌的新河,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规矩没变。

只是界,变了。

雒原站在新河岸高处,望着那群争得面红耳赤的村民,忽地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落进沸水里,瞬间让满场喧哗顿了一顿。

众人下意识抬头,便见青衫磊落的司雨君立在高处,背后是倒悬穹海投下的清冷天光,脚下则是刚被他一力挪开的新界之河。木剑斜垂,神色闲散,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势。

“争什么?”原大侠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这地怎么分,就没有规矩了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冈也沉默不语。

禾捧着一大把黑土,上前讨好地一笑道:“地都是祖上就分好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分——反正,都听大君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司雨君抬手向村中祠堂一指,“吾王自有安排——听她的,准没错。”

一语落下,满场先静了一瞬,旋即争先恐后地涌向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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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穹海幽蓝。

大约每过人间七日,穹顶之光会黯淡一日,那便是瑶台的“夜”。

“丰穰解馑”、“辟厄安疆”之后,司雨君终于安稳地睡了一觉。

醒来之时,喧闹的村落寂静无声,可新河边、新田旁,仍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亮着。有人抱着肚子坐在田埂上憧憬明日该怎么翻地,有人捏着木棍一遍遍在湿泥里比划自己的名字。

芽儿蹲在火堆旁,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根小木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往下戳。

雒原从旁经过,余光一扫,脚步不由一顿。

湿润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多了一字。

——芽。

那芽字写得极丑,横不平,竖不直,像条刚刚学会爬的小虫。可小芽儿写得十分认真,写完后歪着脑袋,又啃了一口馒头。

“大君君,你看,这是我的名字。”小丫头见到雒原,得意洋洋地一笑,嘴角还沾着油光,“吾王教我的!”

雒原心中一叹,笑着揉了揉芽儿的脑袋,转身往祠堂方向走去。

茅屋陋室之中,灯火未熄。白日里端着王的架势,教化百姓的雨烟萝,此刻伏在一方青石案上,睡着了。

案上摊满了写得密密麻麻的石板和兽皮,姓名、田亩、分地之序、学字之法,杂而不乱地铺了一桌。她手中犹握着笔,似乎写到一半撑不住,便倚案睡去。

灯火斜斜照在她脸上,褪去了故国公主的清冷孤傲。那睡容映在原大侠眼中,和芽儿也没什么两样……

雒原站了片刻,到底没有惊动她,只顺手拾起一件外袍,轻轻搭在她肩头。

“总算没白费工夫。”原大侠低低咕哝一句,转身出了门。

信步踱到玉阶之下,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立在玉镜之前。

夜已深。

穹海之光沉作一片浩瀚幽蓝,自天顶缓缓压下,将瑶台玉镜笼罩在夜的寂静之中。

新河静静流淌,灯火忽明忽暗。长阶之下的少女身影,缥缈如一缕迷雾,忽又如凝在月下的一座碑。

雨晴左手紧握金铭牌,死死贴在心口,仿佛那是失落已久、又求而不得的宝物。右手则轻轻按在玉镜上,镜面水光幽敛,荡出一圈圈淡淡涟漪,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缥缈模糊之感,让雒原忽然心头一紧。

“晴儿?”

少女肩头微微一颤,像是从深梦中惊醒。她嘴角带着惯常的轻柔笑意,可星眸微黯,似乎犹沉浸在先前梦中。

“阿原哥哥……”雨晴轻轻咬了咬唇,收回抚在镜上的纤手,竖于红唇之上。

雒原望了眼她贴在心口的金铭牌,“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一时好奇。”雨晴垂下头,声音很轻,“金铭牌乃是雨国至宝,雨神的嫡传血脉,只要手抚金铭牌,就能看到无数记载于金铭牌中的秘事——雨国并非不记史,只是并不传承于纸笔……”

她说到这,忽一笑道:“阿原哥哥之前不是追问雨师姐哪来那么丰厚的身家?偷偷告诉你,就是将金铭牌中的秘术、传承,捡些边边角角卖出去,便足够了。”

“培植青玉梨树、绿松髓石炼制灵剑……这些、都是出自她的手?”雒原沉声问道。

“阿原哥哥果然厉害!”晴儿星眸中恢复了神采,露出一点小女儿家的崇拜,“没错,雨师姐大多借风师兄的手卖给宗门之内,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雒原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这金铭牌她宝贝得紧,旁人摸一下都不行……”

“是我偷偷拿的。”

夜色下,风清云静,雨晴的声音也像被夜色浸湿,轻得似乎一碰就散。

“可我什么都看不见。”

雒原默然不语。

“其实,有时候我也幻想,能像雨师姐,或是阿原哥哥一样,天资卓绝、生而不凡……”

“可惜我不是。”

雨晴轻轻放下手臂,两手虚握着金铭牌,悄然盈立。像是个一时犯了错,偷了东西的乖巧女孩。

“趁雨师姐还没发现,赶紧还给她……”

似是一句轻轻带过的玩笑话,可雒原没有放过,只是静静看着她。

雨晴被他看得微微偏开脸,耳侧一缕青丝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雪白的脸颊。

她轻轻走近,一丝红润悄然爬上侧脸,“阿原哥哥,今晚的事,帮我保密。好不好?”

星眸一闪,如幽夜里的一点星光,雨晴忽地扑在雒原怀里,轻轻抱住了他。

幽幽暗香袭来,少女身上,带着被夜风浸透的凉意,让雒原微微一怔,也轻轻抱住了她。

“阿原哥哥最好了。”

许久,她松开手,星眸中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没等雒原再说什么,她便抱着金铭牌转身而去,裙角拂过玉阶,像一尾游鱼没入夜色深处。

四周弥散着精纯的水气,如夜色凝成的薄雾。夜风拂过高高的玉阶,忽呜鸣作响。

雒原站在原地,只见雨晴指尖触过的玉镜上,水波涟漪仍未平息。

他忍不住上前,轻轻一点。

一圈涟漪自他指尖荡开,镜中所映的轮廓逐渐模糊,灯火、屋舍、玉阶皆淡淡隐去,直至雒原心头也跟着微微一坠。

下一刻,四下光影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

无天无地,仿佛虚空中残存的一角玉殿。身前那面玉镜,也换作了一座巨大的玉晷。

晷盘上刻着日、月、天、地、云、海,细长晷针投下一道深邃暗影,仿佛一根钉子,生生钉在时光轮回之中。

雒原呼吸微微一滞。

恍然间,他生出一分明悟——那面玉镜,是“表”。而这玉晷,才是“里”。

他通过了先王设下的考验,终于从“表”进到了“里”。

“你来了。”

一个声音悠悠回荡在玉殿之中,不见身影,不见容貌,仿佛只是一个游荡的孤魂。

但雒原知道那是谁。

——雨王、重华。

? ?由于很喜欢《鉴真王》这个回目,所以拖成一大章,必须了结。

?

铺垫了许久的雨王重华,他到底有哪些算计,书友们不妨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