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走了大约三里路的时候，脚下的山脊开始向下倾斜，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更窄的天然石阶，
石阶嵌在崖壁上，一侧是垂直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他贴着岩壁内侧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有些地方的石阶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下半尺宽的立足点。
他侧着身子把重心压在岩壁这侧，才勉强走过去。
下到谷底的时候，天色已经比山顶暗了好几个层次。
谷底常年不见日光，头顶的树冠和两侧的山壁把大部分天光都遮住了，只有零星的光斑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溪流的水面上。
空气里的瘴气果然很重，林田从仓库里翻出一条旧布巾在溪水里浸湿了，蒙在口鼻上。
他沿着溪流往上游方向走，脚下的碎石和卵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侧的湿壁上覆着厚厚的苔藓和蕨类植物。
偶尔能看到几朵暗色的小花，贴在石缝里。
但，都不是清灵花。
走了大约半里路的时候，林田停了下来。
前方溪流拐弯处有一面近乎垂直的湿壁，石壁上密密麻麻地覆着青苔，但在离水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有几丛白色的花从岩缝里探出头来。
花瓣薄如蝉翼呈纯白色，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银丝纹路，花蕊中央有一滴凝结状的清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亮着。
林田走近了几步，仔细辨认，跟《百草杂记》上的图样一模一样。
“真的是清灵花。”
他正要伸手去采第一株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混杂着呼吸声和鳞甲刮擦岩面的响动。
他回过头，一只体型接近三丈的灰绿色蜥蜴，正从谷底的暗影里缓缓爬出来。
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深陷的爪印，一股淡绿色的毒雾从它口鼻间弥漫开来。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清灵花守护兽，二阶妖兽“瘴蜥”。
击败后可继续采集清灵花。】
林田握紧了灵纹板砖，鼠皮鞋的鞋底在碎石上调整了站位，深吸一口气，迎着那股毒雾冲了上去。
这边厢，大殿正门的方向涌入了一队穿着墨青道袍的宗门护卫。
护卫列成两排左右分开，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两排护卫中间，走出来一个身形高瘦的中年人。
那人的面容端正，但眉宇间凝着一股阴沉的气。
他两边太阳穴微微鼓起，灵压毫不掩饰地外放着，元婴初期的波动压迫感隔着几十步远都能感觉到，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大殿方向推过来。
他走到密室门口停下来站定，朝里面望了一眼，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圣女私自离宗数月，又勾结外人擅闯宗门禁地。
按宗规当废去圣女之位，囚禁三年。”
他的声音在密室的石壁间来回弹了两遍才消散，“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灵从密室里面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回望他。
她脸上对着师父时才流露出的脆弱，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回了惯常的冷淡和坚硬。
她站在石门框的中间，后背挺得笔直，下巴抬着跟陆悬的目光正面相对。
“陆长老，你在我师父药里动了手脚的事，你以为没有人知道？”
陆悬的眼神像被针刺了一下，极其短暂，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田站在侧面看到了。
那一下之后，他的表情立刻恢复了从容，嘴角挂上了一丝像是被冤枉了的长辈对晚辈的宽容。
“圣女所言可有证据？
无端构陷宗门护法长老，罪名可不比私自离宗轻。”
白灵拔剑出鞘横在身前。
剑光在密室的昏暗光线下反射出一道锐利的银线，从剑尖到剑柄一气贯通，把两个人的脸都照亮了一下。
她的手腕很稳，剑尖指着陆悬面前的半尺地面。
“证据我会有的，但现在我要守着师父。
三日后，宗内长老会议公断。
这三天我守在师父身边一步不踏出此殿。
陆长老有什么要说的，三日后当着众长老的面说。”
陆悬的目光在那道银线上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没有动手，至少不是在密室门口当着这么多护卫的面动手。
他身后那两排护卫里，有几个人目光闪烁互相交换着眼色，显然这个局面出乎他们的预料。
陆悬盯着白灵看了好一会，笑了，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好。三日后，我看你有什么证据。”
他转身迈步，两排护卫跟着他调转方向，朝大殿正门退去。
……
林田快速扫了一眼瘴蜥的姿态，四肢着地，重心偏低，头部贴近地面。
那种攻击前压低身形的姿势，他在《百草杂记》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说明这东西的爆发力极强，但转身速度不会太快。
林田的优势是鼠皮鞋的敏捷加成和灵纹板砖的破甲效果，劣势是对方体型太大，随便一爪拍过来都能把他拍飞出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站姿，把重心压到后脚上，鼠皮鞋的鞋底在碎石上蹭了蹭，找到最稳的立足点，然后迎着那股毒雾冲了上去。
瘴蜥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他刚冲出去两步，那东西就猛地一甩头。
一团比之前浓得多的绿色毒雾，朝林田的方向喷了过来。
林田侧身往右闪避，但毒雾的扩散面积比他的闪避范围大，左肩的衣料被雾边扫到瞬间焦黑了一片，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没敢停下来查看伤势，趁着瘴蜥喷完毒雾换气的间隙从侧面切了进去，第一砖拍在它的左前腿关节外侧。
灵纹板砖的破甲效果砸在鳞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声。
“铿！”
鳞片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但没碎，瘴蜥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前爪猛地抬起朝林田拍下来。
林田脚下一蹬往后急退，爪尖擦着他的胸前劈过去，带起的劲风把他整个人推得踉跄了两步。
他稳住重心之后，没有后退而是往侧面绕，绕着瘴蜥的左侧走，始终贴着它的侧后方位置，让它无法正面喷射毒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