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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舅妈,你这话咋说?”刘氏诧问。

大孙氏说:“她四婶,你难道没听过那个说法?”

“啥说法呀?我听过啥呀?”刘氏更加满脸莫名,目光也随即投向孙氏和王翠莲,杨若晴她们。

杨若晴摇头,她也没听过啥说法啊,大舅妈到底想表达啥?

孙氏这时开口了,“有句话叫,阳宅不种阴树,四弟妹,这桃树是属阴的,你不晓得么?”

“桃树咋就属阴了?那桃花多好看,那桃子多好吃呀,嘎嘣脆,甜滋滋的!”刘氏辩驳。

大孙氏撇撇嘴,打算敞开了讲:“桃树和柳树还有槐树都是有说法的,你想想那道士手里拿的桃木剑,还有那抽鬼的柳条……”

刘氏脑袋里轰一声响,张大了嘴巴呆愣在原地。

“桃树也是辟邪的。”王翠莲也开了口,“小孩子们的摇篮,用的就是桃木打造的。”

“翠莲嫂子说的对,”大孙氏道,“不过,这桃树一般来讲,大家伙儿都不太会种在自家院子里头。”

“那我种哪?”刘氏问。

大孙氏看了眼院外:“最好种到院子外头去。”

刘氏看了眼院外,四房的院子外面就是大片的田野了,这边是骆家的院子,两家院子中间隔着一条水沟。

“我种到田野那边院子外头,搞不好还没等到结桃子就被人给我偷光了,”刘氏说,“晴儿,要不我把桃树种到咱两家院墙中间吧,那地儿人家不好偷,开花结果了,到时候桃树枝伸到你家院子里去,你们摘桃都不用出院子门,多方便啊!”

杨若晴看向王翠莲,能不能种那里,杨若晴不表态,看长辈的意思,因为长辈懂的多。

王翠莲微笑着点点头:“可以啊,种到那里去,回头我家要是有桃树了,也种到那里。”

刘氏欣然点头,又跟其他人一块儿规划着剩下的果树分别种到院子哪里。

大孙氏和孙氏她们都是热心肠的,当下几个妇人不仅口头帮着刘氏做规划,甚至还卷起了袖子,拿来了锄头和铁锹,索性不等康小子和杨华明回来,她们几个妇人忙活了快个把时辰,竟然一口气把这一车的果树秧子给种到了土里,还浇了水。

做完这一切,刘氏和孙氏她们一众妇人都感觉特别的有成就感。

大孙氏说:“要是四房这些果树秧子长得好,来年我家也买些来种。”

刘氏笑着说:“你家那后院养猪场种这么多果树,有些不伦不类,还是种前院吧!”

大孙氏摇摇头:“啥叫不伦不类呀?就因为后院是养猪场,才更要种些果树来冲一冲,用花香来冲淡一下猪圈的气味才好呐。”

“哈哈,到时候吃不完的果子,还有那些卖相不好的果子,都拿来喂猪是不?”刘氏又问。

大孙氏:“有何不可?指不定吃果子长大的猪,那肉更加的美味呐!”

“这倒也是哈,行,那我们四房今年就给你们打个样儿,要是绣绣婆家这批果树秧子长得好,来年你们都种,要是长得不好,哼哼,我今个可是跟绣绣公婆那里说了,到时候我要找他们退钱呐!”

众人看到刘氏双手叉腰,理直气壮说出这番话,一个个额头垂下几条黑线。

说起来四房和绣绣婆家,那也算是拐着弯的亲戚了,而且今天刘氏过去买果树秧苗,那边不仅在秧苗的价格上给刘氏打了折扣,而且还管了一顿晌午饭。

这前前后后算在一块儿,都花了一些钱呐,这个刘氏啊,真的是……泾渭分明的厉害哦!

杨若晴又跟刘氏这里打听了一番王伟家园子里都有些啥花。

刘氏如数家珍的报了个遍儿。

主要是茶花啊,映山红,栀子花那些。

讲真的,杨若晴对这些兴趣不是很大。

如果可以,杨若晴想要寻得一些更稀有的果树,花苗啥的。

夜里和骆风棠一块儿从孩子们屋子探望回来的路上,骆风棠提议今夜风不大,两人可以在院子里散散步。

杨若晴欣然应允。

路上,杨若晴跟骆风棠提到了今天刘氏从镇上王家苗圃回来的事情。

“石榴,桃子,橘子,枣树那些,我们可以就近在王家买一批回来栽种到后院竹林附近,不过,王家苗圃里的花苗,却不得我心。”

“那也不难,过几日咱俩去一趟长淮洲,去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包下了整个山坡的苗圃里挑选好苗子。如何?”

“好呀好呀,那我们到时候去一趟长淮洲,不过,在这之前,得先等大伯的情况稳定下来再做打算。”杨若晴道。

“对了棠伢子,大伯那边情况咋样了?”她又问。

昨天下昼,顾大夫就已经在帮大伯诊断治疗了,今天一整天,家里后院灶房全天候都飘散出草药的气味,且顾大夫每天夜里临睡前,还会用特制的药草包浸泡热水给骆铁匠泡脚,然后再施加一次针灸治疗。

因为是老汉治疗身体,男女之间有大防,所以杨若晴这个当儿媳妇的,不便近前去问。

只能从王翠莲,还有骆风棠这边打听情况。

而王翠莲那边反馈来的信息,是站在王翠莲的角度,反馈回来的情况也是跟骆铁匠睡眠情况,吃饭情况,相关。

而骆风棠这边,更多的是从顾大夫那边得到的关于大夫的诊断反馈,更加的科学,权威,全面,细致,透彻。

此刻,前面刚好到了假山上的凉亭,骆风棠牵着杨若晴步入凉亭中,二人坐下,骆风棠抬手揽住杨若晴的肩膀,杨若晴则将头依偎在骆风棠的肩膀上。

骆风棠温和平静的声音,也随之在杨汝晴的耳畔响起。

“这两天我和顾大夫仔细谈过两次,第一次是昨天下昼他为大伯诊断之后,还有一次便是今天夜饭前。”

“嗯,那顾大夫怎么说?”

骆风棠略微沉默了片刻,也或许是在心中组织词语。

“情况一半好,一半坏,”

“先说坏的那个。”

“坏的那个就是,大伯的身体根基,这波确实被损坏了。”

“是因为过度悲伤的情绪所致?”

“嗯。”

“那、能治吗?”

“好消息就是,还能治。但治起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杨若晴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治,就是好事,且说人到了年纪,就算不是这种病,也会有那种病的。”

只要不生那种一击必中的大病,那些小病几乎是绵绵无绝期,但不致命,也无妨,本身这具肉身短短几十年,从生到死的过程里,和病痛是相生相伴的。

两人又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感觉该说的话也说得很尽兴了,从凉亭往下望过去,偌大的长坪村尽收眼底。

此时早已是入夜时分,家家户户早已吃过了夜饭,渐渐进入梦乡。

乡村的夜晚是如此的万籁俱寂,没有电视没有游戏,村口的老枫树底下也没有跳广场舞的大妈和震耳欲聋的音响。

只有远处的巷子里,间或传来几声狗的吠叫,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祥和。

“夜风已凉,晴儿,我们也下去吧!”

“好啊。”

两人沿着的假山的石阶拾级而下,非常的和缓,一点儿都不陡峭。

但骆风棠还是紧紧牵着杨若晴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

此时,万籁俱寂的村子里,某户人家的门却吱嘎一声开了。

绣红手里举着一只防风的马灯走在前面,四喜背着一个麻线袋子走在绣红身后,绣红的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尖锐的竹子,四喜的手里则拿着一把柴刀。

“红,你不用跟我去了,我自己快去快回就好,你留在家里休息。”

“说啥呢你?这大晚上的,放你一个人去山脚下,我在家里也睡不踏实啊!”

“可是,你一个女人家,夜里去那些地方不好啊……”

“嗨,我生平不做亏心事,哪都去得,走吧走吧,夜里人少,咱行事更方便呐!”

在绣红的催促下,四喜也知道阻拦不住她,只能随了她。

他身后的麻线袋子里装的是套兔子的工具,这是他这段时日在瓦市卖饭团的时候,跟山里过来的猎户那里用了烧酒,饭团,甚至炒面这些东西换来的狩猎经验。

四喜照着呐猎户教的,一口气做了将近30个兔子套,今夜是他第一次出来放兔子套,还是蛮兴奋的。

先前下昼的时候他也想过出来,可是村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所以才专门挑了这夜里出来,可是绣红不放心,非要陪着她。

四喜心里暖呼呼的,有媳妇陪着,疼着,就是好!

两人沿着村里的巷子悄无声息往村后河坝那边走,虽然大部分村民都已经入睡了,可是村里的狗还没睡。

即使他们二人将力度放到了最轻,可还是惊动了那些大黄小黑小花们,跟在后面的犬吠此起彼伏。

四喜挥动着手里的柴刀驱赶,可是那驱赶只是短暂的,短暂的驱散个三五步后,那些沟门便又再次追了上来,实在是烦人,像狗皮膏药那般粘着不放。

当四喜正欲再次停下来去驱赶那些再次黏上来的狗们,却被绣红拦住了。

“那样是没用的,反倒惊动村里人,你瞧我的。”

绣红变戏法似的从口兜里掏出一只满头,掐成好几块,朝着狗狗们后面奋力扔出去。

顿时,那些先前还如狗皮膏药的狗们全都放弃了眼前的目标,全都一股脑儿调转身形冲向后面,然后开始互相争抢地上的碎馒头。

又得担心自己盯上的碎馒头被同伴儿抢去,叼起碎馒头甩着尾巴跑远了。

就这样,狗狗们的危机被绣红用一只馒头轻松化解,这一幕看得四喜瞠目结舌。

“媳妇儿,你可真是太厉害,太聪明了,我太佩服你了!”

绣红笑了笑,“走吧,咱早去早回!”

“好!出发!”

小两口挑着灯,背着东西,穿过了村里直接扎到村后的河坝上。

又跨过了那座搭在桥上的石桥,径直往山脚下走去。

已经是二月上旬了,距离月中还有三四天的样子,头顶的月亮是一天比一天圆,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下,就像一顶好大的灯,照得这四下都亮堂堂的。

四喜和绣红的眼睛都不近视,是标准的视力,两人在这夜里走得飞快,路边的一草一木都能看到。

“还别说,这大夜里的山脚下,景色还真是不赖呢!”绣红边走边说。

四喜也是点头,“感觉你手里那马灯都用不着了。”

绣红道:“用不着也不能吹灭,我得拿手里。”

“不吹灭待会兔子见了会不会吓到了,不敢往这边过来?”四喜有点担心的问,因为传授他狩猎经验的老猎人说了,兔子这玩意儿生性胆小。

有道是狡兔三窟,它们连打窝都不会逮着一个地儿打,要给自己留好几个逃跑的路径呐。

而且出没得路径也是固定的,但凡发现那条路径不对劲了,立马就能改道,再不往那条道上去了。

绣红想了下,“等到了你要钉兔子套的地儿附近,我就不跟过去了,我隔着一段路等你。”

灯拿在手里,绝对不吹灭,这也是之前杨永进和曹八妹交代她的事情。

夜里来这些地方,阴气重,不管是那些东西,还是山里的野兽,都怕火。

所以这防风的马灯,是断然不能吹灭的,不仅不能吹灭,这马灯的提手上,还被绑了一块八卦。

八卦是曹八妹通过杨永智那里,专门从道观拿回来的,开过花的八卦镜。

这个八卦镜是当初绣红和四喜做饭团卖,天没亮就要推着车走七八里地去清水镇,曹八妹不放心,又不能回回都让杨永进跟着,于是就让杨永智从道观里求了一块开过光的八卦镜来,让绣红小两口拿着,路上也好保平安。

今夜,绣红把这块八卦镜也带过来了。

“好,那就听你的。”四喜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绣红压低声问四喜:“四喜,咱俩把兔子套放哪里?是林子里吗?”

四喜环顾着四下,说:“一半放林子里,还有一半,我打算放到山脚下那几块开荒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