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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武侠修真 > 溯源乱古 > 第四百一十章 棋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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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山的上空,仙乐越发嘹亮。

八名少女抬着一顶花轿,从星空深处缓缓降下。花轿通体由万年灵木打造,轿檐四角各悬挂一枚青鸾铃,风过之时,铃声如清泉激石,传遍山间。抬轿的少女个个容貌不俗,身段婀娜,却低垂着眉眼,面色木然,似是被抽去了魂魄的空壳。

此地修士越聚越多,石室山本就是北天棋道盛会,各路国手、散修、世家子弟汇聚于此。此刻听闻棋尊者驾临,纷纷驻足观望。只是那目光之中,无人怀有敬意,多是避之不及的嫌恶。

轿帘掀开,一名胖老者缓步走出。

此人身材臃肿,满面横肉,一双三角眼却精光内敛,目光扫过之处,如同毒蛇吐信,令人脊背发凉。他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织云白袍,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头上竟还别着一枝鲜活的海棠花。那花比他的手掌还大,鲜艳欲滴,衬着那张丑陋的老脸,诡异至极。

“棋尊者,他怎么来了?”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你可真是孤陋寡闻,此獠数月前又收了一名女弟子,据说那女子不过二八芳华,资质极佳。可惜,暴毙了。”

“这已是第几个了?”

“数不清了,此人表面好色,实则修炼一门邪功,以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女子为炉鼎,抽取其神魂中的先天阴气,凝练自身棋道。据说他曾因女色惹上了寒山大帝,最终竟还胜了那位北天大帝。能以五劫仙王之身战胜仙帝,此人手段之诡谲,可见一斑。”

“还有师承!他师父是福泽真君,准圣修为,同样臭名昭着。若非如此,似棋尊者这等厉害人物,走到哪里都要饱受追捧,怎会是眼下这种遭人冷眼的境遇。”

棋盘前,北小蛮正专注于眼前的对局。她的第四十一局已经开始,对面是东宫请来的最后一名六博国手——一名来自北天极北之地的散修,据说擅长以乱局取胜,曾在一盘棋中连出二十七道陷阱,将对手活活困死。

可那散修此刻面色铁青,额头冷汗涔涔。他的棋兵方一入局,便被一道赤红色的棋路蛮横撞碎,连半分抵抗的余地都没有。那道棋路如同一条血河,横贯棋盘,将他的棋兵棋将尽数吞噬。

“承让。”北小蛮开口,声音清脆,却没什么底气。她偷偷瞥了一眼棋盘深处那道赤红色的棋子,那棋子正微微跳动,仿佛在向她邀功。

她忍不住又捂住了脸。

“四十一胜零负。”

石室山上的议论声更大了。西宫弟子欢呼雀跃,东宫弟子面色阴沉。大长老站在东宫席位上,面色铁青,手指攥得咯咯作响。他已经看到了花轿,看到了棋尊者。可棋尊者下了轿之后,并未直接入局,而是站在人群之外,眯着一双三角眼,目光穿透层层禁制,落在棋盘上那道赤红色的棋子上。

那胖老者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有趣。”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周围的修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四角棋界内。

宁凡盘膝坐在一座虚空高台之上,周身阴阳二气流转。他的意识始终在这片由棋盘法则构成的奇异世界中维持着,一边观察四角棋界的棋路变化,一边从每次棋局结束的轮回转换中提炼阴阳二气。

数百日苦修,他体内已凝聚了三道阴阳二气。距离发动太极生灭境所需的百万道,仍是杯水车薪。两仪四象的修炼,急不得。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道赤红色的棋子上。那道棋子是他的魔灵少年所化,承载着他的部分神魂。每一局棋,他以神念操控棋子,在四角棋界中召唤魔灵大军,将敌方的棋兵棋将尽数碾碎。简单粗暴,却有效。

可此刻,他感知到棋盘之外有一道目光正在窥探。那目光穿透了棋盘的法则壁垒,带着一种黏腻的阴冷,令他的神魂微微一动。

“五劫仙王。”

宁凡睁开双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如今虽然修为远不如那位棋尊者,但神魂本质远超仙王。只是在这四角棋界中,他的力量被棋盘法则压制,只能以魔灵棋子的形式介入对弈。若棋尊者亲自下场,以仙王级别的棋道造诣操控棋兵,他的魔灵棋子未必能像之前那样横扫一切。

“来者不善。”

宁凡闭上双目,将更多神魂之力灌入棋盘。那道赤红色的棋子骤然明亮了几分,一股隐晦而霸道的棋意从棋子中散发而出,弥漫整个棋盘。

石室山上,棋尊者眉头微动。他收回目光,面带笑意地走向东宫席位。沿途修士纷纷让路,有人面露鄙夷,有人目含警惕,却无一人敢与他直视。

大长老见棋尊者走来,强压下心中的嫌恶,拱手一礼:“尊者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小事。”棋尊者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大长老身侧特意为他准备的宽椅上。那椅子被他坐得咯吱作响,他头上的海棠花也跟着晃了晃,“你东宫请本尊出手,价码翻倍,本尊应了。可本尊方才看了一眼棋盘,发现事情比你们说的有趣得多。”

大长老面色微变:“尊者此话怎讲?”

棋尊者眯着三角眼,目光再次投向棋盘:“你东宫说,对方请了一个六博国手当棋魔。可本尊方才以神识探查棋盘,发现那棋魔的路数根本不是六博国的棋路。”

“不是六博国?”大长老一愣。

“当然不是。六博国的棋风讲究以势压人,步步为营。可那道赤红棋子的路数,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魔道气息,且棋意霸道至极,浑然不似北天棋路。”棋尊者舔了舔嘴唇,眼中精光闪烁,“更让本尊感兴趣的是,那道棋子的内核中,有一缕本尊从未见过的神魂气息。那神魂的层次,远超本尊。”

大长老脸色骤变:“远超尊者?这怎么可能?对方不过是一个西宫小辈请来的六博国手……”

棋尊者摆了摆手,打断了大长老:“这世上你不可能的事多了。不过无妨,他神魂再强,进了四角棋界,便只能以棋兵棋将对弈。棋道之上,本尊还没怕过谁。”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棋子,棋子通体乌黑,表面流淌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泽,隐隐有怨魂哀嚎之声从中传出。周围修士的目光触及那枚棋子,神魂皆是一阵恍惚。

“此子名为‘噬魂’,是本尊耗费三千年炼制而成。以三千名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女子神魂为祭,凝练为一枚棋兵。本尊这就入局,会一会那位‘棋魔’。”

言罢,棋尊者将噬魂棋子按入棋盘。

石室山上空骤然暗了下来。无数阴云翻涌汇聚,将阳光尽数遮蔽。棋盘之上,一股滔天黑气从东宫一侧涌出,化作一尊巨大的鬼面棋兵。那棋兵身高百丈,面如夜叉,通体由漆黑的怨气凝聚而成,双目中燃烧着暗紫色的魂火。它方一出现,整个棋盘上的其他棋子便开始震颤,连对面西宫的棋兵都露出了恐惧之色。

北小蛮的棋局骤然一变。她对面的散修刚刚认输,棋盘上的棋兵还未完全消散,便看到那道百丈鬼面棋兵从东宫方向缓缓升起。那鬼面棋兵的气场太过恐怖,隔着棋盘,她都能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这是什么?”北小蛮小脸煞白。

“棋尊者入局了!”人群中有人惊呼。

“五劫仙王亲自下场,对付一个小辈,这也太不要脸了!”

“你不要命了?小声点!”

棋盘上,宁凡的赤红棋子也动了。那道棋子从西宫一侧缓缓升起,化作一尊丈许高的魔灵少年。少年身披赤红战甲,一头黑发狂舞,双目中血光流转,周身阴阳二气缠绕。他的体型与那百丈鬼面棋兵相比,如同蝼蚁与巨象。

可他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五劫仙王,亲自出手对付一个叹涯境的后辈,棋尊者,你当真不怕天下人耻笑?”宁凡通过魔灵少年开口,声音清朗,在棋盘上回荡。

棋尊者坐在东宫席位上,胖脸上笑意不减:“耻笑?本尊被人耻笑了几千年,多你一个不多。倒是你,区区一个隐藏修为的小辈,敢在本尊面前装神弄鬼。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仙王棋道。”

话音落下,鬼面棋兵动了。它抬起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裹挟着滔天黑气,向着魔灵少年拍下。那一掌的威势,足以将一座山峰碾为平地。

魔灵少年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不退反进,直冲鬼面棋兵的掌心。他的体型虽小,周身阴阳二气却凝练到了极致,如同一枚赤金色的钉子,狠狠钉入那巨掌之中。

“轰!”

棋盘上爆开一道刺目的光芒。鬼面棋兵的巨掌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口子,黑气翻涌,怨魂哀嚎。魔灵少年从撕裂处冲出,身形不停,直取鬼面棋兵的头颅。

棋尊者眉头微皱。他显然没料到,对方的棋魔竟能正面破开他的噬魂棋兵。

“有点意思。”

他屈指一弹,棋盘上又有三枚棋子落下。三枚棋子化作三头漆黑的怨魂巨蟒,从侧翼包抄向魔灵少年。每一条巨蟒的气息都达到了万灵巅峰,三蟒合围,封死了魔灵少年所有的退路。

魔灵少年止住身形,双目中血光暴涨。他双手掐诀,周身阴阳二气骤然旋转,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将三头怨魂巨蟒尽数吸入其中,绞碎成漫天的阴气碎片。

“嘶……”

石室山上,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棋尊者的三枚万灵巅峰级别的棋兵,竟被对方一招绞杀?

棋尊者的胖脸上终于收起笑意。他坐直了身子,三角眼中精光暴射:“好一个阴阳二气。小子,你修的是两仪四象之道?”

魔灵少年没有回答。他双手掐诀,身周赤金色的阴阳漩涡不断扩大,将棋盘上残余的阴气尽数吞噬。那漩涡的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最终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洪流,向着鬼面棋兵轰然撞去。

“雕虫小技。”棋尊者冷哼一声,双手在棋盘上连点七下。七枚漆黑的棋子在鬼面棋兵身前排开,化作一面黑色的怨气盾墙。同时,鬼面棋兵张开巨口,一道由怨魂凝聚的灰色光柱从口中喷出,迎着赤金洪流撞去。

两道力量在棋盘中央相撞。整个四角棋界都开始剧烈震荡,棋盘上的棋格寸寸碎裂,连周围观战的修士都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冲击波。

“噗!”

北小蛮一口鲜血喷出。她与魔灵少年有着神魂联系,棋魔承受的冲击,有一部分反噬到了她身上。

“小蛮!”北诗、北璃同时起身。

元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棋盘上那道赤金色的身影,神魂深处某个模糊的记忆被触动了。那种阴阳二气的运转方式,那种以一己之力硬抗仙王棋道的霸道姿态……

“是他。”元瑶低声开口,声音微颤。

棋盘上,魔灵少年的身形已经变得虚幻了许多。方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大量的神魂之力,若非他的神魂本质远超仙王,此刻早已崩散。可即便如此,他也撑不了太久。

宁凡盘坐在虚空高台上,面色苍白。他的两道阴阳二气已经耗尽,只剩最后一道。棋尊者的棋道造诣远超他的预估,五劫仙王级别的棋兵,每一枚都蕴含着接近仙帝的法则之力。他能撑到现在,靠的是神魂本质的碾压。可神魂再强,灵气耗尽之后也无法继续支撑。

“小蛮,我最多还能撑三局。”他通过神魂传音。

北小蛮捂着胸口,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将颤抖的手放在棋盘上。

“我认输。”

第四十二局,北小蛮认输。棋尊者的鬼面棋兵在棋盘上消散,可他脸上的笑意更加阴冷了。

“认输?你倒是聪明。可你以为认输就能结束吗?”棋尊者站起身来,肥胖的身躯如同一座肉山,“本尊入了局,你不下完五十局,便不能离场。本尊会一局一局地跟你耗,直到你的棋魔耗尽最后一丝神魂。到时候,本尊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嘴硬。”

他重新坐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棋子,按入棋盘。

北小蛮的脸色彻底白了。

石室山上,群修面面相觑。棋尊者这是要赶尽杀绝。他明知对方的棋魔已经撑不了多久,却还要一局一局地耗下去。这已不是对弈,而是凌迟。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西宫席位上响起。

“棋尊者。”

所有人循声望去。元瑶站起身来,一袭青色长裙在风中轻扬。她的面色平静如水,双目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局之后,若我西宫认输,你可能就此罢手?”

棋尊者眯着眼打量元瑶,胖脸上笑意不减:“原来是元瑶夫人。怎么,你要替小辈出头?”

“我只问你,罢不罢手。”

“罢手?”棋尊者哈哈大笑,头上的海棠花乱颤,“本尊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归?你东宫请本尊出手,价码翻倍。本尊若半途而废,传出去岂不坏了名声?当然,若是元瑶夫人愿意亲自陪本尊下一局,本尊倒是可以考虑放那小辈一马。”

此言一出,西宫弟子群情激愤,东宫弟子也面露不齿。棋尊者的名声再臭,此刻也臭到了极致。

元瑶的面色依旧平静,可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从石室山外传来。

“棋尊者,你师父福泽真君,可还好?”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棋尊者的心头。他的胖脸骤然凝固,三角眼中的精光瞬间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的恐惧。

所有人循声望去。石室山外,一道瘦削的身影缓步走来。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须发花白,面容苍老,脊背微弯,看上去与寻常乡野间的老人没什么分别。

可棋尊者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老者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棋盘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赤红色的魔灵棋子。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手指在棋子表面轻轻一拂。

“五劫仙王,欺负一个叹涯境的后辈,你师父没教过你什么叫羞耻吗?”

棋尊者面色铁青,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哑。

老者抬起头来,看了棋尊者一眼。

“滚。”

棋尊者没有犹豫,转身便走。他的花轿还在天上,可他已经等不及了,肥胖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星空深处遁去,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那八名抬轿的少女被丢在原地,茫然失措。

石室山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佝偻的老者。他站在棋盘前,手指还搭在那枚赤红色的棋子上,面色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师尊……”北小蛮看着那老者,眼眶一热。

老者转过身来,对着北小蛮微微一笑:“傻孩子,哭什么。赢了四十一局,该高兴才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东宫席位。大长老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东宫暗箱操作,请外援干预棋战,此事我会上禀遗世宫。至于你——”老者看着大长老,“好自为之。”

言罢,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棋盘上那枚赤红色的棋子。

“小子,还不出来?”

那枚棋子微微跳动了一下。一道虚幻的身影从棋子中飘出,正是宁凡的神识投影。他看着老者,沉默了片刻,拱手一礼。

“师尊。”

老者嘴角微抽:“你叫我什么?”

宁凡愣了一下,随即改口:“林扬前辈。”

林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了石室山外。

石室山上,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人低声开口,才打破了死寂。

“那老者到底是谁?棋尊者可是五劫仙王,怎么一句话就被吓跑了?”

没有人回答。可元瑶的瞳孔中,却映出了那老者方才拂过棋子时指尖流转的一丝金光。那金光的层次,远超仙王,远超仙帝,甚至……

元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看向北小蛮,又看向棋盘上那枚已经黯淡了许多的赤红色棋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蛮,你跟娘来。”

元瑶带着北小蛮穿过层层禁制,走入石室山深处的一座静室。静室不大,布置简朴,只有一张石桌和几方蒲团。元瑶关上石门,以法力布下隔音结界,才转过身来看着女儿。

“方才那道赤红棋子的神魂,你对他了解多少?”

北小蛮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娘,你怎么问这个……”

“回答我。”

北小蛮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他叫宁凡。是……是女儿请来的棋魔。他帮女儿赢下棋局,从第一场到现在,都是他在帮忙。”

“棋魔?”元瑶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个棋魔能拥有那等层次的神魂?方才那道赤红棋子中蕴含的神魂之力,连棋尊者都看不透。小蛮,你请来的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历?”

北小蛮犹豫了片刻。她想起宁凡说过的话——“我其实是一个逆天仙王。”她当时只当是玩笑,可此刻回想起来,那句话的分量重得让她心惊。

“他说……他是一个仙王。”

“仙王?”元瑶的目光骤然一凝,“逆天仙王?哪个逆天仙王会从雨界那种地方走出来?这北天之中,仙王不过数十尊,每一尊都有名有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一个叫宁凡的仙王?”

“娘,其实……其实女儿也不清楚。”北小蛮抬起头来,眼眶微红,“他救过女儿的命,帮女儿赢了棋战。女儿一直把他当成……当成一个炼虚境的小辈来养,直到今天女儿才发现,他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

北小蛮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能是仙王。而且女儿之前,还让他当了面首。”

元瑶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傻丫头。一个仙王甘愿给你当棋魔,还让你把他当面首养着,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北小蛮老实地摇头。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北小蛮沉默了。她知道答案,可那个答案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怎么也说不出囗。她想起宁凡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的场景,想起他替她挡下的那三招十六拳,想起他在棋盘上大杀四方的霸道身影。

“因为……他喜欢女儿。”她终于说出口,声音细如蚊蚋。

元瑶看着女儿红透的耳根,心中轻叹一声。她想起方才那道赤红棋子中传来的气息,想起那气息中蕴含的阴阳二气流转,想起那种两仪四象之道的独特韵律。那种韵律,她曾在某本古籍中见过,那是属于真正的逆天仙王才能掌握的大道之力。

“小蛮,你听娘说。”元瑶正色道,“此人身份绝不简单。他的神魂中蕴含两仪四象之道,这种道途在北天之中早已失传。他能在四角棋界中以一道棋魔分身力抗棋尊者的噬魂棋兵,这份本事,绝非寻常仙王能做到。”

北小蛮点了点头。她想起宁凡说过的话——“我不喜欢下棋,但你喜欢。”当时她只觉得这句话没头没脑,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的分量重逾千钧。

“娘,那东宫那边怎么办?棋尊者虽然被林扬前辈吓跑了,可东宫会不会再请别的外援?”

“东宫请外援干预棋战,此事已经坐实。娘会上禀遗世宫,追究东宫的责任。第二场大比的成绩,不会再受东宫操控。”元瑶顿了顿,“但真正让我担心的,不是东宫。”

“那是什么?”

“是水宗。”元瑶的声音变得凝重,“小蛮,你和水宗的婚约,是北天两大势力之间的盟约。水宗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看中的是北天西宫的势力。可若是让他们知道,你的心已经不在水宗,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北小蛮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娘,女儿不想嫁给水宗那个家伙。女儿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凭什么要嫁给他?”

“娘知道。”元瑶将女儿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所以娘才要问你,那个宁凡,到底是什么来历?他能不能撑起你的未来?他能不能在水宗的怒火之下,护住你?”

北小蛮靠在母亲怀中,许久没有说话。她想起宁凡那道赤金色的身影,想起他在棋盘上纵横无敌的霸道,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小蛮,我最多还能撑三局。”那句话里,有无奈,有不甘,可更多的是坚定。

“娘,他说过,他会有办法的。”

“希望如此。”元瑶松开女儿,站起身来,“你先回去休息。接下来的棋局,先暂停。等娘上禀遗世宫之后,再做定夺。”

北小蛮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娘。”

“嗯。”

“林扬前辈是谁?他为什么一句话就能吓跑棋尊者?”

元瑶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方才那老者拂过棋子时指尖流转的金光,想起那道金光中蕴含的层次——远超仙王,远超仙帝,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准圣,乃至更高。

“娘也不知道。”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但这个人,绝非北天中人。小蛮,你身边的那个宁凡,或许比娘想象的更加不简单。”

北小蛮推开石门,走了出去。石门外,夕阳已经西沉,天边的晚霞如火如荼。她站在石阶上,望向星空深处,那里有宁凡的一缕神魂,正在四角棋界中休养。

她轻轻握住胸前那枚赤红色的棋子,将一缕暖意渡入其中。

四角棋界内,宁凡盘坐在虚空高台上,感知到那一缕暖意,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神魂虽然虚弱,可心中却无比安宁。那枚赤红色的棋子在暖意中微微跳动,如同回应着她的呼唤。

“小蛮,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