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柱石也好,千古罪人也罢,对常宇来说都是虚名
他不畏诋毁也不畏骂名,但他知道伤民就等于伤了国本,他最在意的还是百姓的死活,先前有些意气用事,此时已知加剧民不聊生顿生悔意。
此时此刻的自己虽不说锦衣玉食都吃喝不愁应有尽有,可老百姓呢?
冻死的饿死的尸横遍野……
开疆扩土,收复失地说是保家卫国,保的却只是朱家罢了,卫的也只不过是朱家的国罢了。
可受苦遭罪的却只是普通百姓。
“李闯的钱粮此时估摸也快到了京畿一带,可作京畿赈灾之用无需运往关外”好一会儿的常宇开了口。
李慕仙一怔随即皱起眉头:“督公大人,李闯的钱粮本就是用来偿还朝廷前段时间在京中筹借物资的”
常宇嗯了一声:“京中大户皆开粥棚济民,八达通和郑芝龙也在陆续运粮北上,加上李闯这笔钱粮理应能撑过去”。
“怕是难,南边粮草北上太过费时,京畿一带难民成群结队又聚各州府及京城,终究是粥少僧多……”李慕仙叹息。
“救一个是一个”常宇面无表情,李慕仙抬头看了他一眼呢:“那这儿呢,粮草,宁远本有存余加上京中陆续运来尚可足用月余,可饷银呢?”
常宇不说话了。
士兵不能不吃饭,可若是平常时候哪怕只是吃个半饱能吊着命不死就行,但这严寒天是要去打仗,去流血拼命,就指望那半饱的饭又或一年几两银子他会给你拼命去么?
赏银
还有战死的抚恤金!
这才是根本。
国之大义的情怀和口号在上阵杀敌时当鸡血给士兵灌下去可以激励杀意,但开战之前的动员你只平嘴皮子上下翻飞没有实际奖赏,偶尔还行,总这样没人屌你
战后士兵的抚恤金你若不及时到账,活着士兵会心寒,更不会有人给卖命了。
“咱个人出了”又是好一会儿常宇翻身起床,淡淡一句话惊的李慕仙目瞪口呆:“督公,您这……”
常宇有没有钱?
有钱,虽起家不过两年但家底丰厚不逊一些老牌勋贵,这取决于他打的仗多,从古至今打仗都是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当然前提是你要打赢仗才行。
偏偏常宇这两年大小几十场的打,且几乎场场必赢!
打胜仗就能缴获战利品,这些战利品一部分用来奖励士兵一部分上缴国库一部分就要落在将领手里,而作为将领的老大常宇所得毫无疑问是最多的!
除此之外他各种捞偏门各种坑蒙拐骗,这又是一笔很大的收入。
当然还有正经收入,八达通和大明银行的股份也是收入不菲。
他不是当今大明最有钱的人但他绝对是当今大明最会捞钱的人了。
可最会捞钱的人,有点虚,假若这时候有个富豪榜的话他甚至都进不来前五百!因为这些钱大部分并不是进他私人腰包,多是进了东厂衙门的账户。
如果钱进了他个人腰包,这么大的一笔款那他毫无意外的背上个大明第一贪的身份,朝臣会前赴后继的弹劾他,甚至连皇帝都得撸他。
但进了衙门就不一样了,这是给单位创收,而且这些创收还养着一直皇帝亲卫,东厂卫!
话又说回来了,钱若是进了个人腰包你拿出来养军队就成了个养私兵,那还了得啊!
一个养私军私藏兵甲都能把祖宗十八代剁成臊子。
常宇给衙门捞的多,但衙门的花销也是非常非常大,不说东厂衙门养着数千兵马武器兵甲装备都是当今最好的,饷银也是最高的,这也是支出最大的一笔。
除此之外,东厂衙门的数百番子,遍布各地的下属机构以及编内编外人员,还有网罗的江湖人,还有大量从锦衣卫借调来的人手,都是要花钱的。
众所周知东厂的编内人手几乎都是从锦衣卫那边借调,虽然行文一发锦衣卫那边不敢抗令,但没好处的活他们也不尽心更不尽力啊,可若拿了钱就不一样了,次次尽心尽力还惦记着下一次,如今锦衣卫挤破头想接东厂的外勤。
捞的多花的更多,处处要用钱
所以衙门的收入和支出几乎始终维持在平衡状态,若在平日无事时,收入是大于且很大于支出的,可一打仗一有事,倾斜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但你想想,这两年可太平过么,不说天天打,也是月月不闲着吧。
至于常宇的私人腰包,有钱么,有,算是个小富家翁。
可耐不住这货出手大方啊,对手下将领家仆朋友甚至江湖萍水相逢的人,动辄打赏赠送,加上几大家子的用度开销,实则是比普通地主强些,却远不及那种王公将相富商大贾们的底蕴深厚。
“咱个人捐十万银,以衙门名头”常宇呼了一口气,之所以要衙门名头实则是避免不必要的舆论麻烦,否则民间以及那些朝臣又嗷嗷叫了,他哪来那么银子,他一定贪污受贿……
这道理李慕仙几乎不用想就秒懂,叹口气,却突然觉得常宇的目光有些不对劲,看了一眼顿时眉头紧皱苦着脸道:“督公大人,贫道真没有!”
常宇还是看着他似笑非笑,李慕仙头一耷拉,苦笑更甚:“大人,真没有!您能别总打小道的主意么,小道存点余粮容易么,那都是为了修祖庭的呀……”
“道长修祖庭所为何?你那祖师爷为什么又得百姓香火?”常宇嘴角一翘似笑非笑。
李慕仙一怔,随即叹口气:“罢了,贫道便以祖庭名义捐银两千赈灾济民如何?”
哦……常宇面无表情语气淡淡点点头:“道长大义”。
“哎呀,罢了,再捐两千作饷银,再多贫道是真没了!”
“哦,四千两啊,真不少了”常宇点点头:“就是听着有点不吉利!”
“哎呀!罢了!捐三千作饷银!”李慕仙一跺脚!
“马上就过年了,六六大顺比较好听!也图个吉利嘛”常宇话刚说完,李慕仙往地上噗通一跪:“督公大人,您赐死贫道吧,不活了,不活了,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道长这是作甚,不至于吧”常宇作势去扶,旁边况韧手快已把李慕仙拽了起来,手快嘴更快:“督公大人,小的和兄弟们商量一下,也凑个千儿八百的……”
话没说完就被常宇瞪了一眼:“边玩去滚犊子……”
况韧很是尴尬的退出门外,心里暖暖的眼睛酸酸的。
“罢了,就依道长了,五千两就五千两,五千两买个国师当简直不要太划算咯”他话一落音李慕仙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不过随即就给自己一巴掌,气不过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别人上当都是次次不一样,他是每次一个当,当当都一样!
看到李慕仙这死出常宇是又气又好笑,便道:“道长,咱们相识两年有余了吧”
李慕仙点点头
常宇接着道:“犹记得那当口正是李贼东征北上的时候,在真定府遇道长正坑蒙拐骗呢……”
“是在济世安民”李慕仙小声且心虚的打断了一下下,常宇笑了笑:“好,好,就问道长在真定府济世安民的时候口袋里有几两银子?”
嘿,一提到这茬李慕仙就忍不住了:“那当口饭都吃不上,野菜都抢光了,还银子,铁子都没一个……”说到这看到常宇似笑非笑,立刻想到了什么,脸刷的就红了。
“是呀,两年前道长的口袋比脸还干净,如今呢,便是京中许多侯伯勋贵的家底都比不了道长了吧”常宇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不是说李慕仙捞了多少,而是现在很多勋贵一代不如一代,家道中落比比皆是,空有爵位而无实。
李慕仙讪讪而笑:“得督公大人的福气贫道是存了些家底,但这中间也被督公大人您给刮去不少啊,今儿开心捐一点,明儿不开心也得捐一点,贫道,贫道……唉!”
“咱家刮了那点对道长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罢了,便是刮了你九头牛留些毛也总比你原本口袋空空好吧”看着李慕仙那苦瓜脸走过去拍了拍:“道长咱们这才哪跟哪啊,来日方长,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很快你就会发现,银子这东西是咱们最不缺的”。
“督公这话说的倒实在”李慕仙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其实贫道也知道这理,只是吧银子一旦进了口袋再掏出去是真的肉疼心也疼,真比死了亲娘还难过!”
“我靠,不至于吧,道长吝财竟至此?”常宇撇撇嘴。
“哦,贫道年幼尚不记事时亲娘就去世了,确实不难过”李慕仙赶紧说着,常宇摇头苦笑,李慕仙这个人身上的缺点非常多,贪财最甚且无比的吝啬,也就常宇能从他嘴里敲出些,换做别人想都不用想。
李慕仙有钱么?
当然有了,跟着常宇身边的人没有缺钱的主,何况这货捞钱敛财手段比常宇更甚更多更没底线,啥钱都赚啥人都坑。
除了那些骗门之外跟着常宇在正经生意里也有投资,且人家现在还是玻璃厂的两大股东之一。
而且他和常宇大手大脚不一样,其人无比吝啬日常用度能省则省能蹭则蹭,赚的银子除了捐建祖庭外就是存着,当然存着的这部分里确实没被常宇给少搜刮,也不怪他每次都哭穷。
“督公,贫道有一计,既然督公大人都捐了,何不号召军中诸将……”李慕仙正说着就看到常宇脸色不对,赶紧住口。
“胡来,他们赚的是卖命钱,让他们把卖命钱捐出来激励他们再去卖命?道长你何时猥琐到这般了”常宇直皱眉头,李慕仙连忙作势轻扇了自己几嘴巴:“是贫道想的不周全了……”
常宇没理会他看了一眼床头桌上的另外一个纸条,便取过打开,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用力握拳嘿了一声。
李慕仙在旁都能感受他内心的喜悦,心下好奇不已,这时常宇已将纸条递过来同他分享。
纸条上就四个字,这四个字顿时让李慕仙再次目瞪口呆,心中无比震惊,瞪大双眼紧盯常宇:“督公大人,这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