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古镇已经被大水淹没。
水涨到了二楼之上,低矮的民房整个没顶,只露出几截屋脊和树冠。
活着的人挤在楼层高的房子里,有的趴在楼顶,有的扒着窗户等救援。
一栋三层老宅的楼顶上挤了十来个人,房主把家里存的饼干和水分给众人,有人说谢谢,房主摆摆手说都什么时候了,先顾命。
还有人往山上跑。
古镇外围那几座低矮的山坡上,陆陆续续聚了不少人,浑身湿透,站在雨里往下看,看着自己的家泡在水里,看着一栋栋老房子被水冲得摇摇晃晃。
古镇毕竟是多年的老建筑,青砖老墙经不起这么冲。
几波大水撞下来,沿河那几排房子先撑不住了,墙体从中间断开,楼板塌下来,砸进水里。
有人没跑出来的,有人被砸在底下的,还有人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声音被水声吞了半截。
余芷晴跟刘承恩去的那家陈记私房菜,也已经倒了。
整栋楼塌进水里的那一刻,轰的一声,水花溅起老高,砖瓦木头砸下来,把那一小片水面都填满了。
老板、客人,连同余芷晴和刘承恩,全被埋在了废墟底下。
水面翻涌了一阵,慢慢平下来。废墟底下冒出一串气泡,再没了动静。
过了几秒。
废墟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光。金色的,很淡,但在这片灰蒙蒙的水面下扎眼得很。
光线越来越亮,缝隙里涌出来的金光把周围的水都照得透亮,然后那堆碎砖烂瓦底下,一个泛着金光的圆球露了出来。
圆球不大,直径也就三四米,通体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符文的纹路细得像发丝,一圈一圈地绕着圆球转。
圆球表面光滑得像水膜,水渗不进去。
里头裹着七八个人,正是陈记私房菜的老板、几桌客人,还有余芷晴和刘承恩。
光球沉在水底,卡在两截断梁架出来的空隙里。外头的水还在翻涌,碎砖烂木头往下沉,砸在光球上滑开。
光球里头,几个人全瘫坐着,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捂着脸哭,老板手里还攥着半截扫把,整个人都傻了。
余芷晴和刘承恩身上一点水都没沾,坐在光球最中间,光球内壁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色,照着每个人的脸。
余芷晴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颗吊坠悬在她面前,离她皮肤一寸多远,正发着金光,表面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一明一暗地跳。
她伸手想摸,手指刚靠近就被一股温温的力量托住了,不烫,也不刺。
她这才认出来,这是她哥送的那颗吊坠。
当时余北冥交给她的时候,说是平安符,还特意交代了一句:“可以保平安,你们一定要贴身携带,洗澡也不要拿下来。”
当时她还问他哥,这个吊坠里面的字是什么,余北冥说这是金光咒,具有驱邪,保平安之功效。
光球外面,水还在流,废墟还在往下塌,闷闷的撞击声隔着光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光球里头的几个人都盯着那层金色的薄膜看,有人伸手碰了一下,被弹回来,转头看向余芷晴,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解。
老板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姑娘,这......这是什么?”
余芷晴低头看着那颗吊坠,沉默了一拍,才开口,嗓子有点哑:“这是......我哥给我的平安符。”
“平安符?”老板盯着那层金色的光膜,嘴唇哆嗦了两下,“你哥......难道你哥是神仙吗?”
余芷晴没接话。
她盯着吊坠上流转的符文,脑子里乱糟糟的。
神仙?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哥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回家就是吃饭喝茶,陪爸妈聊天,问她工作顺不顺心,跟普通哥哥没什么两样。
可眼前这层光膜,这颗发着金光的吊坠,哪一样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余芷晴这才想到,哥哥说跟国家有合作,想到自己婚礼那天,收到的贺礼,还有市委书记都来参加喜宴。
那些当时觉得奇怪、问起来又被哥哥一句“挂个闲职”糊弄过去的事,这会儿全串起来了。
原来自己的哥哥,一直都不是普通人。
她攥着吊坠,手指有点发颤。
刘承恩在旁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光球里的几个人缓过劲来之后,开始打量四周。
老板凑到光膜边上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水还在流,隐约能看见碎砖烂木头从旁边漂过去。
他伸手戳了戳光膜内壁,手指陷进去一点就被弹回来,软中带硬,像是戳在了一层厚橡胶上。
“这玩意儿结实是结实。”老板回过头,脸色不太好看,“可咱们怎么出去?”
这话一出,光球里安静了一瞬间。
几个人都反应过来了,光膜挡着外面的水跟杂物,是把他们保住了,可也把他们封在里头了。
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在这儿。
“打电话!”那个中年女人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手机,“我们可以打电话求救!”
几个人纷纷掏出手机。
余芷晴也掏了出来,屏幕亮着,信号栏空的。
她拨了紧急号码,按下去之后屏幕上跳出“正在呼叫”,等了十几秒,跳出一行字:无法连接网络。她挂了重拨,还是一样。
“打不出去。”那个年轻男人把手机举到光膜边上晃了晃,“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的也是。”老板把手机翻过来拍了两下,屏幕上的信号栏还是空的,“紧急电话都拨不出去,看来不是单纯的没信号,肯定是外面的基站出现了问题。”
光球里又安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有人重新拨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全是忙音或者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中年女人急得眼圈又红了。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现在也只能等了。”刘承恩开口了,“外面的人肯定在找咱们。镇上一看发水了,肯定要往上报,上面会派人来救。”
“可他们不知道咱们在这底下啊。”老板摇了摇头,“这楼塌了,水面上看就是一堆废墟,谁知道底下还埋着人呢。”
“而且大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退,咱们现在也没有水跟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