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处长的脸涨得通红,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就拨了个号码出去,劈头盖脸说了两句,挂了。
没一会儿,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胸口别着经理的牌子,还没站稳先拱手:“王处长,刘主任,怎么了这是?”
王处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越说越冲,末了还加一句:“李经理,你们这餐厅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处理。”
李经理听完,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已经谨慎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余北冥,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被扶着的刘思思,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几位稍等,我调一下监控,先看清楚怎么回事。”
本子翻开,点了几下,一段画面投了出来。几个人凑过去。
画面里,余北冥从拐角走过来,刘思思自己撞上去,摔倒在地,爬起来之后又凑上去搂住余北冥的胳膊。
余北冥抽手,刘思思没站稳,又摔了一跤。清清楚楚,连表情都看得见。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
王处长和刘主任的脸色变了变,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梗着脖子不松口。
“就算是我们家闺女先抓的他,”刘主任开口了,语气硬邦邦的。
“他一个大小伙子,就能把人往地上推?像话吗?我闺女摔了两跤,胳膊肘都磕红了,他连扶都不扶一下,还骂人。”
“不行,他今天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王处长在旁边帮腔:“对,监控是监控,推人是推人,两码事。道歉是起码的。”
余北冥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一会儿画面,觉得挺有意思——明明是铁证,这两位愣是能掰出另一套道理来。
京城的水,果然深不到底,浅得能看见泥。
李经理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为难的脸色。
他侧过身,朝余北冥那边凑近半步,压低:“这位先生,要不您就道个歉算了。王处长跟刘主任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一个年轻人,忍一下算了,别把事闹大了。闹大了,对您也没好处。”
余北冥轻笑了一声,看着李经理:“你也觉得是我的不对?”
“不是不是,我哪敢这么想。”李经理赶紧摆手,嗓音压得更低了,“先生,只是您人微言轻,对方在京城有权有势,忍一时风平浪静。”
“而且......不瞒您说,王处长和刘主任跟我们陈老板都认识,平时也有来往。”
“这事闹大了,对您不利。”
余北冥点了点头:“有点意思。我还以为你会偏袒他们呢。”
“不敢,我只是希望这件事能简单处理,这样双方的损失都能最小。”李经理说得挺诚恳,“我做经理这么多年,最好的结果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大家都好。”
“你不错。”余北冥说。他停了停,语气一转,“但是,我没错,我道什么歉?要道歉,不应该是他们道歉吗?”
李经理语塞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扭过头,硬着头皮把余北冥的意思转达了一遍。
场面当场就炸了。
“什么?”王处长的嗓门一下子拔高,“让我们道歉?他把我闺女推地上,还让我们道歉?”
刘主任也炸了:“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们没让他赔医药费就不错了,他还敢让我们道歉?”
王夫人跟刘夫人更是气得脸都红了。
刘夫人扯着嗓子朝李经理喊:“李经理,你要是处理不了,就叫你们陈老板来处理!我不信你们陈老板来了,也是这个态度!”
李经理被几位夫人围着嚷嚷,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连声说:“几位别急,别急,我这就去请陈老板。”
他快步往走廊那头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余北冥。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我是没办法了,你自求多福吧。
没多大会儿,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
李经理在前头引路,身后跟着陈阳。只是陈阳身后还多了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步子不急不缓,跟在半步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阳还没走到跟前,刘主任跟王处长就迎了上去。
“陈老板,你来得正好!”刘主任走在最前头,嗓门已经压不住了,“我女儿被人推倒了,你们李经理处理不了,对方还要求我们道歉!你说,这事你怎么处理?”
王处长紧跟在后,语气更冲:“陈老板,我们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你要是处理不了,我就要怀疑你的能力了。到时候,别怪我们自己处理。”
陈阳脸上还挂着笑,步子停了一下,先朝几个人拱了拱手:“几位息怒,几位息怒。我看看是怎么回事,先别急,事情总能说清楚的。”
“看什么看?”刘主任把手一摆,语气一点没软,“陈老板,我就问你一句,这事你管不管?管不了,我们自己来。”
陈阳脸上挤出个笑,点了点头:“行,我来处理。”
他对这两位也算了解,知道他们说的不是假话。
这两位在京城经营多年,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天一般的存在,真要闹起来,别说一个普通人,就是他这个老板也沾不得半点好。
虽然麻烦倒不至于,但无缘无故得罪两大权贵,不是他想干的事。
他转过身,顺着李经理指的方向走过去,嘴上还准备着一套场面话,脚步到了跟前,话到嘴边,抬眼一看......
整个人僵在那儿了。
陈阳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角的笑还挂着半截,就那么硬生生僵在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发出嗓音。
站在他面前的,是余北冥。
就在刚刚,他还端着一瓶十五年的茅台,躬着身子敬过一杯酒,嘴里说着“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的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脖颈子一阵发麻,两条腿都有点发软。
“老板?”李经理小声唤了一句。
陈阳没应声。他盯着余北冥,喉结上下走开了一下,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洇湿了一片。
后面王处长还没看出不对,往前凑了一步,嘴上还在催:“陈老板,你愣着干什么?就是这小子,赶紧让他......”
话没说完,陈阳转过身,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
王处长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人往后摇晃了半步,捂着脸愣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
“叫什么叫,叫你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