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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馆长的笑......当场就僵住了。

血色从颧骨往下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额头上的汗珠是肉眼可见地冒出来的,一颗,接一颗,顺着鬓角往下淌,淌到衣领里去。

他站在原地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某种他最怕听见的话引出来。

“余顾问,这......”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来声音,“这都是民间戏言,坊间编着玩的,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

“是嘛......”

余北冥没追问。

他只是抬手拍了拍周馆长的肩膀,笑了笑:“别怕,放轻松......我当然相信周馆长。”

旁边的沈鹏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看了周馆长一眼,眼神眯了眯,却什么都没说。

周馆长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脸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行了,我们走了,周馆长......留步。”

余北冥和沈鹏转身上了车。

周馆长亲自给余北冥拉开后车门,等两人坐进去,又轻轻把门关上,退后两步,看着红旗车缓缓启动,驶离东华门。

一直到车尾灯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才直起腰,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退回门洞的阴影里喘了几口气。风又掠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方才那阵子强撑出来的体面,这会儿全散了,只剩下手心里黏腻的汗。

周馆长摸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老宋吗?我是......”

另一边,红旗车沿着午时的长安街往前开。阳光晒在柏油路上,车窗外的杨树叶子一闪一闪。

沈鹏在车上也没提刚刚的事,似乎对此毫不知情,只是问了一句:“余顾问,中午想吃点什么?”

“这附近都有什么好吃的?”余北冥靠在后座上,眼睛半阖。

沈鹏在京城待了十来年,熟门熟路,张口就来:“想吃正经的,往东走,王府井那边有家老字号做谭家菜,官府菜的路子,讲究火候,一碗黄焖鱼翅能吊出几十年的功夫,环境清净。”

“想吃接地气的,前门大街有家爆肚冯,几代人的招牌,爆肚地道,就是人多,得排队,赶饭点儿去准排得望不到头。”

“再不然往西,西单有家涮羊肉,铜锅炭火,手切鲜肉,往滚水里一涮,蘸上麻酱,这个天儿吃正合适。”

余北冥听完,摆了摆手:“人多的不去。而且你们这边的一些口味,我有些吃不惯。你找一家档次还可以的,各个菜系都做得好的。”

“那我想想......”沈鹏捏着下巴想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有了。最近新开了一家‘寰宇汇’,就在西单,门店很大,装修气派,中西结合的路子。”

“粤菜、川菜、鲁菜、淮扬菜都有,西餐也能做。最近特别火,京城里有点头脸的人都往那儿跑,包间得提前订。他们家的粤菜师傅,据说是专门从粤省请来的,余顾问您是潮汕人,应该合口味。”

“行,就去这家。”余北冥拍了板。

沈鹏掏出手机拨出去,声音不高,三两句说完,挂了电话朝司机报了地址:“寰宇汇,走西单那条路,到路口右拐,门脸大,一眼就能看见。”

红旗车拐进西单那条街,走了几分钟,一栋气派的大楼从挡风玻璃里撞进视野。

门脸宽阔,金碧辉煌,“寰宇汇”三个大字在午时的光里泛着亮。门口两排迎宾站得笔直,台阶底下停着好几辆豪车,车牌一个比一个扎眼。

沈鹏先下车,拉开后门,余北冥下了车,两人往里走。

经理早接了电话在大堂候着,一路小跑迎上来:“沈助理,包间留好了,顶楼,靠窗,视野最好的一间。”

“有劳了。”

电梯一路上行到顶楼,包间的落地大窗能俯瞰大半个京城,红木家具配着西式吊灯,墙上挂油画,桌上摆青花瓷餐具,处处透着讲究,又处处透着一种刻意的调和。

沈鹏把菜单递过去:“余顾问,您看看。”

余北冥翻了两页,没点菜,先朝经理问了一句:“你们粤菜师傅在吗?”

“在的在的,今天正好当班。”

“让他看着做几个潮汕口味的菜,不用多,够两个人吃就行。另外再上两个你们这边的特色菜。”

“明白,我这就去吩咐。”经理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包间,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

屋里安静下来,沈鹏给余北冥倒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往窗外看了一眼:“余顾问,您看这位置怎么样?大半个京城都在眼底。”

余北冥端着茶杯往远处看。

高楼和老胡同错落着,午时的光铺在一片灰扑扑的屋顶上,远处的车流细细的,像几条缓缓蠕动的线。

“不错,视野开阔,吃个饭还能看看景。”他把杯子放下,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能在这个地方开餐厅的,看来老板不是普通人。”

“这家老板确实有点门路。”沈鹏也放下茶杯,声音放低了两分,“顶楼这几间包间,一般人订不着。不过余顾问您,肯定不在此列。”

余北冥笑了一下,没接话,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深浅。

没过多久,门被敲了两下,经理带着服务员进来上菜。

先上两个冷盘:一盘卤鹅拼盘,鹅肉切得薄厚均匀,卤汁浸得透亮;一盘生腌虾,虾身晶莹,泡在蒜末辣椒和酱油调的汁里,是典型的潮汕“毒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这是师傅按潮汕做法做的。”经理在旁边介绍,“卤鹅用的是潮汕本地的狮头鹅,生腌虾是今天早上刚到的鲜货。”

余北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热菜一道接一道。蚝烙煎得边角焦脆,中间软嫩,蘸鱼露正好;牛肉丸汤清亮见底,丸子咬开还带着汁水,弹牙。

最后上来两个特色菜,黑松露焗龙虾,鹅肝酱配葱油饼,中西混搭,摆盘精致得近乎炫耀。

“余顾问,您尝尝。”沈鹏拿起筷子示意。

余北冥先夹了一块卤鹅,嚼了两下,嗯了一声:“不错,确实地道。”

又舀了一勺牛肉丸汤,喝了一口,放下勺子,沉默了两息。

“师傅手艺不错,确实是潮汕本地的味道。”

经理见客人满意,松了口气,躬了躬身:“两位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呼叫我。”

说完退了出去,顺手把包间的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