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宗海刚端起来的茶杯停在半空,杯里的茶水晃出一圈波纹。周培林把老花镜摘了下来,捏在手里,镜片上还映着投影幕布的残光。刘昌平手里的笔顿在纸面上,笔尖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五长老也露出惊讶的目光。
赵卫国身子往前倾了倾:“余顾问,你认识这玩意?”
“嗯。”余北冥没有直接给出解释,反倒抬手朝投影仪指了指,笑着问众人,“各位,不觉得这玩意,有点像海鬣蜥吗?”
会议室里一静。
几个老专家下意识低头,重新翻手里的档案。档案里有巨兽的高清截图,一帧一帧,鳞甲、背脊、四肢,全都印得清清楚楚。
刘昌平把截图跟记忆里的海鬣蜥照片对了对,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慢慢松开。
确实像。
背脊的骨板走向,四肢的爪形,甚至那颗脑袋的轮廓,都能在海鬣蜥身上找到影子。只是放大了几十倍,凶了几百倍。
“这......”陈宗海嗓门先出来了,“还真有点像。”
宋怀远开口了。
他今晚之前专门查过资料,此刻语气笃定:“岛国那个哥斯拉,电影的原型,确实就是海鬣蜥。当年那批电影人上岛取景,看见海鬣蜥趴在火山岩上,才有的这个形象。”
他顿了顿,看向余北冥,“莫非余顾问的意思是,这东西是海鬣蜥的放大版?还是说,由海鬣蜥进化而来?”
“进化谈不上。”余北冥点了点头,“这玩意本来就是普通海鬣蜥,只是意外吞了点蛟龙的血液,吸收了一丁点蛟龙的力量,这才变成这个样子。”
蛟龙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的温度都变了。
赵卫国的眉毛挑了一下。方少将坐直了身子。
陈宗海的嗓门又上来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蛟龙?”
“当然有。”余北冥点点头,“或许蛟龙这东西在现代社会是传说生物,但在修仙者的世界,它只是比较强的妖兽罢了。”
只是比较强的妖兽。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满屋子人耳朵里却重得压手。
众人大吃一惊,蛟龙居然真的存在。那吸收了一丁点蛟龙血液的海鬣蜥,都长成一百多米、拍爆直升机、吞人的怪物了。
那蛟龙得多强大。
周培林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一丁点血液,就能把一只海鬣蜥催到一百多米。那这条蛟龙活着的时候,得是什么样子?”
余北冥看向他,笑了笑。
“谁告诉你蛟龙死了?”
满屋子人齐齐一愣。
陈宗海先反应过来,茶杯放回了桌上,声音都变了调:“莫非,蛟龙还活着?”
“当然。”
余北冥没再多解释,只是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想见识一下吗?”
这一问,会议室里静了两秒。然后是几乎所有人同时的点头。在座的大多是生物学和基因学的学者,一辈子跟显微镜、测序仪打交道,活体标本对他们来说是什么概念,不用多讲。
传说级别的生物,活体,能亲眼看一眼,这一辈子研究方向都能改写。
宋怀远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方少将的手按在了桌沿上。
看得出来,他们也很好奇。
余北冥笑了笑。
下一秒,他身后的空间裂开了。
没有嗓音,没有预兆。一道漆黑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撕开,像有人拿刀把空间这块布豁了个口子。缝隙里,一只门板大小的红色竖眼,睁开了。
瞳孔里翻涌着暗金色的纹路,一圈一圈,缓缓转动。竖瞳慢慢收缩,像是从深渊最深处,朝外面看了一眼。
就一眼。
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往下掉了好几度,中央空调的风声都盖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有人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有人连人带椅子往后蹭了一截,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陈宗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周培林一只手死死扶着桌沿,指节泛白,人却忘了动。
五长老跟赵卫国同时转身,看清那一幕的,两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是心头一凛。一只眼睛,就有门板那么大。那整个躯体呢?要是真完整出现在面前,得是什么景象?
五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连忙抬手:“别......”
晚了。
蛟龙的气息刚泄露出一丝,整座玉泉山的警报就炸了。尖锐的鸣叫声一声接一声,从山体各处响起来,层层叠叠,搅成一团。
紧接着,会议室门外传来大批量的脚步声,整齐,急促,从走廊两头往这边压过来。
余北冥转头看向大门的位置,视线穿过紧闭的门板,似乎在看外面的什么东西。
下一秒,他意念一动,身后的裂缝无声合拢,覆海蛟的竖瞳消失不见。会议室里的温度慢慢回升,掉在地上的笔还躺在原地,没人捡。
警报声还在响。
几秒后,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绷得很紧:“首长,里面没事吧?刚刚检测到超大型能量体,就在这栋楼里!”
五长老苦笑了一下,朝赵卫国那边抬了抬下巴。
赵卫国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七八个警卫,全副武装,枪都上了膛。
打头那个队长姓周,三十来岁,平时跟赵卫国打过不少照面。
看见开门的是赵卫国,周队长连忙立正敬礼:“赵主任!刚刚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就在这间会议室,我们职责所在,必须过来确认一下。里面没事吧?”
“没事。”赵卫国语气很稳,“正常会议,设备调试出了点小问题,已经处理了。”他侧了侧身子,把门缝让开一些,“你自己看。”
周队长探头往里扫了一眼。
五长老林洪武坐在长桌一头,朝他微微点了下头。宋怀远、方少将都在座,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坐在两侧,有的脸色还发白,有的正弯腰去捡笔。余北冥坐在五长老旁边,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队长认出了五长老,连忙收拢眼神,退后半步,朝赵卫国敬了个礼:“抱歉了赵主任,职责所在,打扰各位首长了。”
“理解。”赵卫国摆了摆手,“去吧。”
周队长朝身后一挥手,七八个警卫快步退了出去,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很快,警报声也停止了。
赵卫国把门关严,回过头,长长吐了口气,看了余北冥一眼,苦笑道:“余顾问,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余北冥耸了耸肩:“抱歉忘了这里是玉泉山了。”
赵卫国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坐回去了。
五长老倒是对蛟龙的事情很感兴趣,朝余北冥那边侧了侧身子:“余顾问,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蛟龙的完整体。”
“有机会的。”余北冥点了点头。
其他几个学者也眼巴巴地看过来。陈宗海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大概觉得今晚已经够开眼了,再提要求有点得寸进尺。
周培林没那么多顾虑,直接问了一句:“余顾问,莫非海鬣蜥吸收的,就是这只蛟龙的血液?”
“嗯。”
“因为一点意外,当时在海上流了一点血。”
余北冥答得很简短,具体什么事,一个字没提。当初在东海测试实力的事,他不想多说。
不过现场的众人已经自动脑补成了修仙者捕抓蛟龙的场景。陈宗海低声跟旁边的刘昌平嘀咕了一句:“那场面得多大......”刘昌平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能徒手从蛟龙身上放血的人,随手可毁一城这话,怕是往轻了说的。
余北冥没管他们在想什么,接着开口:“当时我在东海发现它们的时候,觉得它们离沿海城市太近了,担心它们上岸引起不必要的影响,就把它们送到岛国了。”
赵卫国的嘴唇动了动,忽然一顿。
他捕捉到了一个词。
“余顾问,”他抬起头,话有点发干,“你是说‘它们’?”
“对,它们。”
“这玩意......莫非不止一只?”
余北冥笑了一下。
“谁告诉你只有一只了。”
“这玩意......有四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