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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鹏出了赵卫国办公室,回到自己位子上,先把名单摊开看了一遍。

十来个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头衔,都是在生物跟基因领域的大拿,有些人甚至他都没听过。

他拿起电话,从第一个开始打。他用红笔在第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周培林,中科院生物所老所长,七十六,退休在家。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

“喂,哪位?”那头声音沙哑,含含糊糊,像是午睡刚被吵醒。

“周老,我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助理沈鹏。赵卫国赵主任让我通知您,今晚八点,在玉泉山开会。”

那边静了一下,跟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玉泉山?”周培林睡意退得干干净净,“怎么要去玉泉山开会,小沈......具体是什么会议?”

“周老,会议内容您到了就知道。我只能说,这是国家最高级别的会议,请您务必到场。”

听筒里安静了两三秒。再开口时,老人的语速快了一倍:“最高级别......行,我知道了。八点是吗?”

“是,八点,玉泉山。六点半有车到您楼下接您。”

“好,我等着。”电话挂得干脆。沈鹏在周培林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第二个,刘昌平,某高校基因研究院院长,四十多岁。电话两声就通,背景音里有离心机转动的嗡嗡声和学生的说话声。

“刘院长,我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助理沈鹏。赵卫国赵主任让我通知您,今晚八点在玉泉山开会。”

“玉泉山?”离心机的话小了下去,人大概是挪到了走廊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沈助理,什么内容的会?”

“刘院长,会议内容您到了就知道。我只能说,这是国家最高级别的会议,请您务必到场。”

那头沉默了两秒。忽然,刘昌平扯着嗓子朝旁边喊:“小陈!今晚的实验你盯着,数据每半小时记录一次,有问题打我电话!”

喊完才转回来,语气整个变了:“行,沈助理,我准时到。需要带什么材料吗?”

“人到了就行,材料会上统一发。”

“好,我五点半出发。”

沈鹏划掉第二个名字。

第三个,陈宗海,西南某研究所老院士,八十四,耳朵不太好使。电话接通后沈鹏把话重复了两遍,那头才听明白。

“玉泉山?今晚?”

“对,陈老。今晚八点准时开会。”

“什么会啊?”

“会议内容您到了就知道。”

“会议内容连我都不能说?”老爷子的嗓门提上来了。

“陈老,具体内容我真的没办法透露。但我能告诉您,是国家最高级别的会议,还请您务必到场。”

“最高级别......行!”老院士把这几个字念叨了一遍。

紧接着,听筒里爆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小军!小军!把我那套灰西装找出来!晚上送我上京城!”喊完才想起电话没挂,又对着听筒说,“小沈,我这边离得远,晚上八点怕是赶不到。”

“陈老您放心,专机已经协调好了。您从当地机场走,五点半起飞,到了京城有人接,直接送玉泉山,时间来得及。”

“专机?这......也太隆重了吧。”

“陈老,这都是应该的。国家调度,必须讲究效率。”

“好好好,我收拾一下,让我孙子送我去机场。”老爷子挂电话前还念叨了一句,“灰西装......不对,是不是该穿中山装?”

沈鹏笑着摇了摇头,打了第三个勾。

第四个,何玉茹,正在海南开学术会议。第一通电话响了半声就被掐了,第二通才接通,那头乱糟糟的,主持人在念稿子。

“哪位?我在开会。”何玉茹压着嗓子。

“何主任,我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助理沈鹏。赵卫国赵主任让我通知您,今晚八点玉泉山开会。”

“玉泉山?你等一下......”她的话紧了一下。念稿声还在继续,人却似乎捂着话筒挪了位置,几秒后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沈助理,什么会?”

“何主任,会议内容您到了就知道。我只能说,这是国家最高级别的会议,请您务必到场。”

“最高级别会议......晚上八点。”何玉茹沉默了一拍,忽然说,“沈助理,我现在在海南,晚上的航班回去怕是来不及。”

“专机已经在协调了。您那边会议一结束就往机场走,专机送您到京城,时间够。”

“行。”她应得干脆,“我这就跟会务组说一声,后面的议程我不参加了。会议一结束我直接去机场。”

第五个麻烦一点。某部委下属研究院院长孙广志,电话是秘书接的,说院长在开党组会。沈鹏只留了一句:让院长尽快回电,十万火急。

不到五分钟,回电来了,那头连喘气都急:“沈助理,什么事?”

“孙院长,赵卫国赵主任让我通知您,今晚八点玉泉山开会。”

“玉泉山?”椅子挪动的声响传过来,语气沉了下来,“什么会?”

“会议内容您到了就知道,目前是保密状态。”

“这......”孙广志顿了一下,“沈助理,我今晚有个接待任务,外省来的考察组......”

“考察组那边您安排别人接待吧。孙院长,这个会议是国家最高级别的会议,我相信考察组那边会理解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最高级别的会议......行。”他没再多问一个字,“我这就把接待推了,晚上准时到。”

沈鹏打完第五个勾,起身接了半杯水,站着喝完,坐回来接着拨。

第六个,郑国栋,华中某高校老教授。电话是他本人接的,听完只问了一句:“玉泉山?赵主任亲自召集的?”

“对。国家最高级别会议,赵主任说请您务必到场。”

“那没说的。”那头传来翻本子的哗啦声,“我今晚本来约了学生讨论论文,我这就通知他们改期。玉泉山是吧?我自己开车过去,离得近,四十分钟能到。”

“郑老,我给您安排车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路熟。”

第七个,李长庚,西北某基地的老专家。沈鹏把话说完,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很平、很稳的话:“玉泉山,最高级别会议,我知道了。我自己坐高铁过去,不用专机。”

“李老,专机这边随时能协调......”

“我知道国家有这个能力,但没必要浪费那个钱。我腿脚还利索,高铁四个小时,我现在就出发,不耽误事。”

沈鹏劝了两句,没劝动,只好把高铁票订了,又交代基地所在地站台的工作人员到点接人。

第八个,吴德明,某医学科学院老院长,七十三,腿脚不好。接电话的是他女儿,说父亲在午休。沈鹏把情况说了,那姑娘迟疑着问:“必须去吗?我爸的腿......”

“国家最高级别会议,赵主任亲自点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十秒,然后传来轮椅轱辘碾过地板的,吴德明本人的话接了进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小沈,玉泉山是吧?我去。你安排个车来接我一下,我这腿脚不方便。”

“吴老您放心,车一会就到您楼下。”

“行,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剩下几个一个比一个顺。有人接电话时正在给研究生改论文,听完就喊“把今晚所有安排取消,有会”;有人当场翻日历,把一个签约仪式划掉,笔尖戳得纸都破了。

一个一个打过去。听到“玉泉山”三个字,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一顿,然后问什么会。等听到“国家最高级别会议”这八个字,没有一个人犹豫超过三句话。

电话全部打完,沈鹏把名单上最后一个勾划掉,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十一个人,零推辞。他把名单对折收进抽屉,重新拨了内线:“调度那边吗?我是沈鹏。晚上玉泉山的车队和专机,再跟我确认一遍。”

对方逐条报:市区三辆车已派出,西南、海南两架专机按点起飞,站台接站的人已经到位。

沈鹏记完,又拨玉泉山的接待处:“晚上八点的会,会议室按最高规格布置,投影、音响、加密线路,六点前全部检查一遍。”

“知道了沈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