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海冲沈鹏点点头,笑了。
“欢迎欢迎,大老远过来。”他说,“不过小沈啊,你四十来岁的人,管我叫叔叔,你这可把我叫老了。”
沈鹏也笑:“您是余顾问的父亲,我理当这么叫。”
“行吧,不过你远道而来,累坏了吧。”余大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先喝口茶,这边还有喜糖跟橄榄,尝一下我们潮汕的特色。”
“谢谢叔叔了。”沈鹏喝了杯茶,随后转头朝两位新人笑道,“这两位就是新人吧,恭喜恭喜,祝你们新婚快乐。”
刘承恩连说谢谢。余芷晴也弯着眼睛道谢。
余北冥在旁边开口:“小晴,承恩,这是我同事,沈鹏沈主任。”
至于这个主任是什么主任,他没提。余芷晴也没多问,她哥的朋友,客客气气的就行。
“叫什么主任啊,太客气了,我大两位新人一点,叫沈哥鹏哥都行。”
打过招呼,沈鹏把那几个礼袋提了上来,一件一件摆到桌上。
“来参加喜宴,怎么可以空手而来呢,刚好我带了点礼物,送给两位新人。”他说着,先解开第一个锦盒的扣子。
盒盖掀开,里面衬着软缎,一只梅瓶稳稳卧在中间。瓶身釉色温润,白里透着一点青,上面绘着缠枝莲纹,藤蔓绕着瓶腹转了一圈,花头饱满。灯光斜照过来,瓷面上浮起一层柔和的光。
瓶底的款识里,印着两个字:国礼。
“知道余顾问的妹妹今天出阁,这是组织上送来的贺礼,一只梅瓶。”
余大海凑近看了一眼。好看是真好看,像电视里那种博物馆的东西。他不懂瓷,只觉得这瓶子养眼,就笑道:“哎哟,这一看就很贵重?太客气了。”
陈桂兰也点头,说这物件看着就贵气,估计不便宜。
余芷晴也看了两眼。
“哇,好精致。”她伸手虚虚比了一下,“一看就很高档,跟拍卖行里那种似的。”
她没什么概念。东西好看,人诚心,这就够了。她笑着抬手,把梅瓶连盒接了过来,抱在怀里:“谢谢沈鹏哥。”
“客气了。”沈鹏说,“组织上安排的礼物,称不得谢。”
桌上坐着的人里,有两位的呼吸变了。
老刘做了二十年生意,场面话听了几箩筐,官面上的东西也摸过一些边。
国礼瓷这三个字,他没亲眼见过,但新闻里见过,网上也翻到过。
那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货,是走国管局渠道、专门用在外事场合的重器。
一般人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可以说,国礼瓷不仅是现代官窑,更是身份的象征,只有国家最尊贵的客人才能获得的礼物。
他们何德何能?
至于是不是假的,他们也不敢想,毕竟这种东西谁敢冒充。
“这......”
刘承恩他爸脸上的笑僵了一拍,眼睛盯着那个锦盒看了好几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沈鹏,又看了一眼那个锦盒,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能携带这种物品绝非常人也,但是这种级别的干部,怎么会来给他儿子的婚礼送贺礼?
刘承恩也反应过来了。他更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沈鹏,又看了看那个锦盒,最后把目光转向了余北冥。他嘴张了张,没出声,但那个眼神里全是问题。
这人到底什么身份......
或者说,他的妻舅余北冥,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看向余北冥的时候,余北冥正端着茶杯,朝他笑了一下。
刘承恩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什么都明白了。
妻舅的身份不一般,而且多半是保密的。不然小晴早告诉他了。你看小晴抱瓶子的样子,是真不知道。丈母娘跟老丈人也不知道,还以为这个沈主任送来的梅瓶只是件高档瓷器。
刘承恩把那口唾沫咽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只是额头见了汗。
“小晴,东西给我拿着。”他举手扶住锦盒,声音放得很稳,“回头跟咱家的礼摆一块儿。”
余芷晴嗯了一声,把锦盒递过去,还嘟囔了一句:“你轻点,别磕了。”
刘承恩手上稳稳接住,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这盒子在旁人手里怕是要用保险柜供着,到了小晴嘴里,就是个怕磕怕碰的摆件。
沈鹏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只把第二个礼盒推了出来。
“这是我自己备的。”他亲手打开,“一点手艺人的东西,算我小沈贺喜。”
盒子里是一件黄杨木雕。一只蝉,蹲在竹节上,翅膀薄得透光,竹节的纹路根根分明。
“这才是我的礼物。”他补了一句。
余芷晴凑过去看,啧了一声:“这蝉翼雕的,跟真的一样。”
众人连声说精美。余北冥也笑道:“沈主任有心了。”
就这么一句话,沈鹏心里腾地热了起来。
余顾问说有心了。他这一趟没白来。脸上客气不减,接口道:“难得有机会来拜访余顾问,又赶上喜宴,礼数上总要尽到的。”
说着,他把第三个礼盒也解开了。
里面是一只蟹篓,潮汕风格的金漆木雕,几只梭子蟹叠在竹篓里,螯爪交错,篓沿还挂着两根草绳,雕工精细,用料不菲。
“这是代表赵主任送的。”沈鹏说,“赵主任知道余顾问是潮汕人。潮汕话里,‘蟹’谐音‘谐’,寓意和谐美满,婚嫁场合用,正合适。”
两位新人齐声道谢。陈桂兰看着那蟹篓,眼睛一亮,说这物件做得地道,跟老家祠堂里见过的老木雕一个路数。余北冥点头:“麻烦沈主任了,回头帮我谢一下赵主任。”
“应该的,我会带到。”
礼物送完,众人又寒暄了一会,随后,几人赶紧请沈鹏进去入席。
余北冥说:“我来带吧。”
他侧身在前,领着沈鹏进了大厅。
厅里五十桌摆得满满当当,人声一浪接一浪。聊天的、举着手机拍照的、抱着孩子找座位的,热闹得像开了锅。
门口的音响放着喜庆的曲子,混着亲戚朋友们说话的声音,一股子热腾腾的人间气。
余北冥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麻烦了。
座次是早就排好的。靠前的是双方长辈和重要亲戚,中间是朋友同事,往后是村里邻里。沈鹏这个人,塞进亲戚堆里不像话,扔到后排角落更不像话。让他跟一桌不认识的老板拼桌,他也未必自在。
转了一圈,停在了前排靠东的一桌。
那桌人少,只坐了五个,正是刘承恩单位的领导。
王局长、李局还有张局坐一头,周科长和赵大队长坐另一头,几个人端着茶杯正聊着什么。
想到公务员对公务员,话题总能接上。
于是余北冥抬手:“沈主任,跟我来。”
“好的余顾问。”
两人走到桌边。那五位领导正聊在兴头上,一抬眼见承恩的妻舅带着个中年人过来,话头立刻收了,齐齐起身看过来。
余北冥先开口,问得随意:“几位领导,这桌还有人吗?”
王局长摇了摇头:“没别人了,就我们五个。”
“刚好。”余北冥拉过一把椅子,安排沈鹏坐在自己指的位置上,转头对沈鹏说,“这几位,都是我妹夫单位的领导。”
又对那五位说:“这位是沈主任,跟各位一样,都是公务员。那几桌都满了,安排坐这儿,你们都是体制内的,肯定有共同话题。”
几位领导的眼神在沈鹏脸上转了一圈。
见这人满面笑容,气度沉稳,看着倒好相处。王局长先点了头:“行,没事,坐吧坐吧。”
李局和张局跟着应了一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沈鹏腾出位置。周科长顺手把一杯新茶推了过去:“沈主任,先喝口茶。”
沈鹏双手接过,客气道了声谢,坐姿端正得像开会。
余北冥见沈鹏落了座,茶也接了,便说:“沈主任你先坐,我去签到处等着。一会儿你同学来了,我安排你们坐一起。”
“好的余顾问,麻烦您了。”沈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