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李局。”
“承恩,我们到停车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酒店门口车还挺多,我们绕了一圈才找到车位。”
“今天是吉日,好几家人都挑了这天办喜事,正常的。您稍等,我马上过来接您。”刘承恩应得很利索,挂了电话,扭头跟余芷晴说了一声“领导到了,我去接一下”。
接着又朝正在门口迎客的父母喊了句“爸,妈,我去接一下领导”,人已经快步出了酒店大门。
余芷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平时办事稳稳当当的男人,一提“领导”两个字,脚下都带风。
停车场在酒店侧面,铺着水泥地,画着一排排白线车位。刘承恩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几辆车停在一块,一辆黑色帕萨特,一辆深灰色SUV,后面还跟着两辆。帕萨特旁边站着几个人,正凑在一处说话。
走近了才看清,几位领导都到了。
站在最前头的是局里的王局长,五十来岁,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旁边是两位副局长,李局和张局,一个高一点,一个胖一点,都在笑着看他走过来。
再旁边是科室的周科长、大队的赵大队长,还有几个要好的同事,已经在这儿聊了一阵了。
刘承恩加快脚步,微微弯了弯腰:“王局,李局,张局,周科,赵大,你们来了!辛苦辛苦,感谢各位领导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婚礼,感激不尽。”
“小刘啊,你的喜事,我们再忙也得来。”王局长摆了摆手,笑呵呵的,“别站这儿了,赶紧带我们进去,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旁边的李局笑着接了一句:“承恩今天精神啊,这西装一穿,比平时在所里精神多了。”
刘承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李局您就别取笑我了。”
嘴上这么说,人已经侧过身,朝几位领导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领导,里面请,位置都给你们留好了,靠前的。”
一行人跟着往酒店大门走。周科长和赵大队长落在后头,边走边小声聊。
“老赵,你说这小子运气是真好。”周科长压着嗓子,“所里多少年轻人处对象,挑三拣四挑了好几年,他倒好,一出手就是这种条件。”
赵大队长哼了一声:“运气也是本事。你要光看脸,人家姑娘能点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排场,咱们随的份子是不是少了点。”
周科长笑骂了一句:“你就操这份心吧,到时候看账本,大家都一样,怕什么。”
前头王局长边走边随口问了一句:“承恩,今天请了多少桌?”
“五十桌。”刘承恩答,“大部分是家里的亲戚朋友,还有领导你们跟所里的同事,另外就是我爸生意上的伙伴。”
“场面不小啊。”王局长点了点头,语气不轻不重,“按理说,我们公务员结婚是要低调的,五十桌实在是多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报备了,我就不多说什么。”
“是,王局,我明白。”刘承恩应着。
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清楚,王局长说的是实话。要不是提亲那天去了余芷晴家,亲眼看到院子里那辆兰博基尼,他爸也不会临时把聘礼和排场往上提。
他原本是确实是打算低调办的,小范围摆个几桌就完事,可两家坐下来一商量,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好在他父亲经商多年,家底摆在那里,婚礼又是按程序报备过的,事后不怕人说什么闲话。
至于会不会影响晋升,刘承恩没多想。毕竟晋升这东西,政绩是一方面,人脉也是一方面。
王局长没再多说,抬脚进了酒店大门。
签到台前,刘承恩的父亲正站着迎客。看到儿子领着一行人过来,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王局!李局!张局!还有几位领导,欢迎欢迎,快请进快请进。”他伸出手,跟几位领导一一握了过去,“感谢几位领导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承恩在局里,多亏你们照顾了。”
“老刘客气了。”王局长握着他的手,笑着说,“承恩这孩子踏实肯干,在局里表现不错,我们也没操什么心。”
“是啊是啊,都是领导们教得好。”刘父连连点头,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对了,这是我刘家的亲家。”
他立刻转过身来,朝余大海招手:“亲家,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承恩他们局里的王局长,这位是李局,这位是张局。”
余大海和陈桂兰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一辈子在村里,除了工作就是养孩子,跟打交道的最大的官,也就是村委会主任。听到“局长”两个字,余大海下意识地站直了些,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才伸出去跟王局长握了握。
“王局长好,承恩这孩子,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他说话语速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手心里全是汗。
陈桂兰站在旁边,笑着点头:“是啊是啊,承恩年轻,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领导们多担待。”
“好说好说。”王局长握着余大海的手,笑着回了一句,又朝陈桂兰点了点头。他身后的李局和张局也跟着笑了笑,说了几句客气话。
这种场面,几位领导见得多了。老百姓见了他们,那种带点紧张、又带着点讨好的样子,他们早就习惯了,说句不好听的,也受用得很。
余北冥就站在余大海旁边,见几位领导的目光看过来,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就是点了个头,像是在路上碰见个面熟的人,随手打了个招呼。
刘父眼尖,赶紧笑着补了一句:“这是承恩的妻舅,新娘子的哥哥。”
几位领导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刘承恩的结婚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新娘家条件不错,还特别提到了新娘的哥哥。也正是因为这一条,刘承恩才敢把婚礼规格写得比一般人高,局里批的时候也没卡,人家家里是真有实力,又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王局长看了余北冥一眼。
小伙子看起来很年轻,穿戴不张扬,可人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气定神闲的劲儿,看起来就不一般。
旁边的李局也跟着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不过,余北冥的态度比较平淡。没有过来寒暄,也没有凑过来说客气话。几位领导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样子,也没有多热情。
他们平时下基层,老百姓见了他们,不是递烟就是倒茶,有的还恨不得拉着合个影,回头好跟街坊念叨。眼前这个年轻人,点个头就完了,礼数上挑不出半点毛病,但那股子不冷不热的劲儿,让几位领导也懒得往上贴。
王局长收回了目光,跟刘承恩的父亲又寒暄了两句,随即在刘承恩的引导下,来到了他们的座位上,是一桌靠前,又靠近t台的桌子,位置不错,显得对领导的重视。
“几位领导,你们先坐着,喜宴7点开始。”
“行,承恩你先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