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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刘承恩一家也准备出发了。

刘承恩站在客厅中间,穿一件深红色的衬衫,头发打了啫喱,梳得整整齐齐,胸口别着一朵小红花。他低头把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第三遍,裤脚、皮鞋、领口,一处一处地过。

他妈凑过来,伸手帮他把翻卷的领子捋平,又拍了两下肩膀上的头皮屑。

“到了那边嘴甜点,别紧张。”

“知道了,妈!”他应得很顺,手心里全是汗。

他妈又从茶几上抓起一把桂圆,塞进他外套兜里:“路上吃,压一压。人到那边,第一眼先看丈人丈母娘,礼数到了,别的都好说。”

“记住了,记住了。”

他带了六个兄弟,也是今晚负责开车的司机。三个是上次一起来下聘的好友,两个县公安局的,一个交警大队的。

另外三个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一个拎礼盒,一个捧着花,还有一个腰里别着两筒礼炮,专门负责放响。

长辈这边,只有大伯一个人来。

按潮汕规矩,迎亲队伍里得有位家中说得上话的长辈,提一盏红灯。

这灯是引路的,也是祝福,不是随便谁都能提。大伯穿一件深色外套,手里那盏灯的灯罩上贴着红纸剪的囍字,灯泡亮着,透出一圈暖黄。

“承恩,走了。”大伯说。

摄像师是策划公司派来的,二十出头,扛着机器在门口调焦,扭头喊:“哥,准备好了说一声,我随时开拍。”

“好了。”刘承恩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他妈一眼。

他妈朝他摆手:“去吧,吉时到了。”

十一点整,六辆车同时点火。

打头的是他那辆黑色奔驰,后面五辆有轿车有SUV,全是亲戚朋友凑的。车身粘着彩带,车头扎着红花,六辆车一块儿打开双闪,橘黄色的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从街这头闪到那头。

车队拐上公路。夜里的车不多,偶尔有夜归的车从对面过来,看见这一队双闪,有的放慢了速度,有的摇下车窗多看两眼。

每开一段,就打几个礼炮。声音不响,闷闷的砰砰两下,一团团彩屑从车窗里飘出来,落在车后的路面上,路灯底下泛着红黄蓝绿的光。

摄像师在头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拍,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管。

“承恩,紧张不?”开车的兄弟问。

“废话。”刘承恩把捧花又攥紧了些,“你结婚你不紧张?”

半个小时,公路拐进村道,又拐进那条通往别墅的小路。远远地,灯光已经出来了。

整栋楼亮堂堂的,门口挂着红灯笼,院子里的树缠了一圈彩灯。刘承恩坐在头车里看着,心跳快了几拍。他埋头看那束捧花,早上专门去花店挑的,红玫瑰配满天星,白丝带扎了一圈。花柄上全是他的手汗。

十一点半,车队停在别墅门口。

几个兄弟下了车。上次没来的三个兄弟头一回见这栋楼,左右打量。

“新娘家真有钱,这别墅真气派。”一个低声说。

“这是小晴她哥建的。”刘承恩说,“我们来下聘那会儿,还没弄好呢。”

另一个笑着拍他肩膀:“承恩,你小子赚到了。”

刘承恩笑了笑,没接这话。

几人排队进门。大伯走最前头,提着那盏红灯,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刘承恩第二,捧着花,胸口那朵小红花在灯光下轻轻晃。后面跟着六个兄弟,拎礼盒的拎礼盒,掏红包的准备红包,摄像师吊在最后,镜头一直没离队伍。

院子里的小孩呼啦一下围过来。有人喊了一声“新郎来了”,有人拍手,全乱了。

“发糖发糖!”刘承恩回头一挥手。

兄弟们立刻从兜里掏出喜糖和红包,挨个往小孩手里塞。有个小胖墩一把抱住刘承恩的腿不撒手,非要再要一个,惹得满院子人笑。刘承恩没法子,弯腰把最后一颗糖按进他手心:“行了行了,去那边吃,叔叔要娶新娘子了。”

进到里屋,门口四个小姐妹早候着了。

李彩儿站最前头,手里一枝红玫瑰,看刘承恩走近,先笑:“来了新郎官?”

“来了。”他应了一声。

四个姐妹依次上前,一人一枝花。

“祝你们百年好合。”

“祝你们早生贵子。”

“祝你们白头偕老。”

“祝你们幸福美满。”李彩儿把花递过去,压低了嗓音补一句,“往后要对我们小晴好一点。”

“一定。”刘承恩接过第四枝花,认真点头,“姐妹们放心。”

他回头朝兄弟们使了个眼色。几人心领神会,兜里掏出一叠红包,挨个往四个小姐妹手里塞。钱不算多,可数量足,一人手里塞了好几个,个个鼓鼓囊囊。

“哟,新郎官大方啊。”一个姐妹掂了掂红包。

“应该的应该的。”刘承恩拱拱手。

姐妹们笑着把人往楼上引。余芷晴的闺房在二楼,门上贴着红双喜,门口挂着红绸,灯一亮,那红更艳了。

楼道里站满了人,摄像师抢到前面,镜头对准房门。

刘承恩站在门前,捧花抱在怀里。他停了两秒,抬手敲门。

笃、笃、笃。

里面传来余芷晴的嗓音,带着笑:“谁啊?”

“是我,刘承恩。”

门里安静了一下。

“进来吧。”

他推开门。

余芷晴坐在床沿上,一身红色秀禾,头上戴着发饰,妆容精致。摄像师的镜头稍稍推进。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人,脸上挂满了笑意。

刘承恩走过去,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来,把捧花递上去。

“小晴,我来接你了。”

余芷晴接过花,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旁边的姐妹起哄了:“说点什么啊!不能就这么走了!”

“对对对,交代一下!”

刘承恩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他没什么华丽的词,憋了半天,就是几句实在话。

“小晴,我这个人不太会讲话。”他说,“我就保证几件事。第一,你跟着我,吃穿不用愁,我不敢说大富大贵,但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第二,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我绝对把你爸妈当成我爸妈一样孝敬,逢年过节,我跟你一起回来,你想回随时回,我开车送你。”

“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从今天起,家里你做主。大事小事,我都听你的,如果我有做的不对的,任打任罚......”

满屋子人哄堂大笑。余芷晴也笑了,眼眶有点红,抬手在他肩膀上微微推了一把。

“贫嘴。”

“真的。”他仰着头看她,“我句句都是真的,句句都发自肺腑。”

余芷晴没再说话,伸出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他握住,借力把她从床沿上牵起来。红嫁衣的裙摆散开,摄像师咔咔按着快门,姐妹们拍手拍得手都红了。

一行人簇拥着两人出了房间,下楼。

大厅里灯火通明。刘承恩的大伯提着那盏红灯候在堂前,见人下来,脸上笑开了花,在刘承恩去接新娘的时候,他已经把带来的结婚礼盒一件一件捧出来,交到余大海和陈桂兰手上。

“亲家,这些东西,我们刘家一点心意。”

“好,好,辛苦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