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东J,首相官邸。
紧急灾害对策会议室的灯从半夜亮到现在,没熄过。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气象厅厅长站在屏幕前,手里的激光笔点着那团巨大的红色螺旋云系,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拉舍尔,中心气压1100百帕,最大风速十八级。历史上没有出现过这个强度的台风。预计三天后进入岛国以东海域,四到五天后可能在本州岛东部沿海登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首相坐在长桌顶端,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登陆概率多大?”
“超过百分之七十。”
又是一阵沉默。首相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全国进入最高级别防灾状态。”
“即刻执行。”
命令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迅速荡开。
内阁官房长官的木村在凌晨六点站到了记者会的镜头前。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语速也快了不少。
电视直播的信号覆盖全岛,便利店里的顾客停下来,地铁站里的行人驻足抬头,居酒屋的电视前坐满了刚下班的上班族。
“政府已经启动最高级别防灾机制。”木村的目光在镜头前顿了一下,“请所有居民密切关注后续通知。沿海区域的居民,请根据当地政府指引,提前做好撤离准备。”
他顿了顿,像是在咽下什么话,最后才说出口:“全国范围,从明天开始放假,所有学校停课,非必要企业停工。请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外出。”
记者会结束的几个小时内,东京都知事先在紧急会议上拍了板,都内公立学校停课7天,非必要企业建议停工,沿海低洼区域启动预防性撤离。
d阪、名古w、h滨、神h陆续跟上,命令大同小异,只是时间上差了个把钟头。
自卫队是反应最快的一批。
横须贺基地里,驱逐舰的缆绳在凌晨被解开,舰艇一艘接一艘地滑出泊位,朝相对安全的内海港湾驶去。佐世保、吴港方向也是同样的动静。
航空自卫队的战机从机库里拖出来,地勤人员没来得及做全套检查就直接挂上了转场油箱,一架接一架地飞往本州岛内陆的基地。
陆上自卫队的军用卡车从驻地向沿海方向驶出,车厢里堆着帐篷、毛毯、应急口粮,车斗边缘坐着穿迷彩服的年轻士兵,双手撑着膝盖,没人说话。
市町村的防灾广播从早上就开始循环。
“请确认您的避难场所和路线。请准备好饮用水、食品和应急物品。请远离海岸和河流。请勿在台风期间外出。”
平稳的女声一遍一遍地重复,像不知疲倦的钟摆。
东京都内,超市和便利店在几个小时前就被搬空了。货架上空空荡荡,连方便面的纸箱都被撕开翻了个底朝天。
政府紧急调配的应急物资一车一车地运到各区役所和避难所,数量却还是不够。工作人员只能优先保障老人、孩子和病人。
新宿区役所门口,队列排到了马路对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攥着购物袋,踮着脚往前头张望。轮到她的时候,她探着身子问:“还有水吗?我买不到水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还是耐心的:“有。请您排好队,每个人限量两瓶。”
老奶奶接过水,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谢天谢地”,转身汇进了人群。
东J湾沿岸,防波堤加固工程正在抢工。
大型吊车把一块块混凝土块吊起来,稳稳地填进缺口,压实。岸边堆着沙袋,已经堆了半人高,像一道临时垒起来的矮墙。工头站在堤坝上,扯着嗓子朝底下喊:“再快点!台风还有三天!”
工人们没接话,埋头干活。有人弯腰搬沙袋的时候腰杆子抖了一下,又硬撑着直起来,继续搬。
h滨,港北区一栋高层公寓。
物业管家挨家挨户地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家居服的男人探出头来。
“请务必关好门窗,贴上防爆胶带,清空阳台上的物品。”管家递过去一卷胶带,“特别是高处楼层,风压会很大。”
男人接过胶带,说了声谢谢,接着问道:“私密马赛,请问一下,这次的台风,真的这么厉害?”
管家点了点头,回答得很简单:“是的先生,十八级台风,历史上从来没有过,您最好别掉以轻心。另外,这段时间,请不要出门。”
“阿里嘎多狗仔一马斯!”
神奈川县,三浦半岛的渔港里挤满了船。
几十艘渔船挤在狭窄的内湾锚地里,船身几乎贴在一起,缆绳一根压着一根,绑得密密麻麻。
一个老渔民站在码头上,看着自己那条半旧的拖网渔船,又转头对正在船头忙活的儿子喊了一句:“绑紧点!再多加两根绳!”
儿子抬头应了一声:“晓得了!”
他弯腰从船板底下摸出两卷新绳,在缆桩上又绕了几圈,打了死结。
傍晚六点,东J的街头安静下来了。
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停业通知。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低着头快步走过,口罩拉到鼻梁上方,手里拎着便利店买回来的袋装面包和瓶装水。
街角的防灾广播还在响,女声依然平稳,但听着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沉。
电视新闻里,红色的螺旋云系比前几天大了一圈,云墙的边缘已经压到了卫星云图的边缘。
气象主播在演播室里面色凝重,手里的激光笔圈着那个越来越逼近的台风眼:“拉舍尔目前正在向东北方向移动,速度略有加快......”
但也在同一个夜晚,东J某个角落的小公寓里,气氛与窗外的紧张截然不同。
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行李箱摊在地上,拉链还没合上。一个短发女生蹲在床边,正把最后几件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她是早稻田大学的研究生,来岛国第三年了。昨晚她在实验室里工作的时候,看到大使馆公众号弹出的那条通知,愣了好几秒,然后第二天直接跟导师请了假,一路小跑回了公寓。
手机屏幕还亮着,最新一条消息来自大使馆,用词简洁:“已为您安排明早的加班航班,请于凌晨四点前到达成田机场。”
她把行李箱拉链合上,又检查了一遍护照和登机牌,塞进背包最里层。
阳台上的那盆绿萝她看了几秒,还是搬进了屋里,倒了一杯水浇透,放在窗台边。
“希望你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