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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博基尼驶出交警支队的院子,拐上城区的主干道。夜已经深了,路上的车不多,路灯一排排往后掠过,橘黄色的光一道道刷过车身。

后视镜里,交警支队的大门正一寸一寸缩小,最终被街角的楼影吞没。

余北冥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中控屏上划了几下,调出行车记录仪的界面。

屏幕亮起来,文件列表跳出来,最顶上那个文件名后面,跟着一行灰色的小字,已清空。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拍。没有意外,从周海涛改判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这一步。有人抢在他前面把尾巴扫干净了,连路面监控那块都打了招呼,今晚这一段刚好故障。

“果然。”他说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把屏幕划走,双手落回方向盘。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刘志宏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半天没出声。

路灯一排排往后掠,橘黄色的光一道道刷过车身,又暗下去,再亮起来。行道树、商铺、偶尔闪过的行人,在他眼前一幕幕滑过去,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的画面。

武警冲进来,拿下整个交警支队,直升机在头顶盘旋,一个支队长靠在门框上脸色灰白,余北冥跟一个叫赵主任的人打电话。另外还有三个字:大长老。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余北冥看了他一眼:“咋了?进了一趟交警支队,不会说话了?”

刘志宏偏过头看着他,憋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我是不会跟你说话了。”

余北冥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开车。

刘志宏沉默了几秒,到底没忍住,坐直了身子:“所以......你那个证件是真的?”

“这很重要吗?”

“重要啊,这还不重要?”刘志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车厢里撞来撞去。

“我的兄弟是国家特别顾问,上将,正部级!受点委屈不仅有武警来救,还有武装直升机!你知道刚才那阵仗有多吓人吗?我以为是什么反恐行动,结果到头来是来接你的。”

此时,车载音乐一首歌刚好切进来,前奏是几声琵琶,跟着一道清亮的女声悠悠地唱。

“误闯天家.....劝欲放下手中纱......”

“送那人御街打马......才子佳人断佳话......”

歌词落进车厢,莫名应景。

余北冥愣了一下,跟着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很:“这都不算什么。”

刘志宏盯着他,忽然把身子往靠背上一砸:“我不管,以后我要抱大腿。哥,以后可要罩着我啊!”

余北冥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了一些,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不要外传。”

刘志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余北冥这层身份,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朋友、老同学,今天这个来求办事,明天那个来借钱,一层一层找上门来,往后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余北冥不想过那种日子,他懂。

“我懂的。”刘志宏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余北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开车。车子在城区里穿行了几条街道,拐上国道,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夜晚清凉的气息。

刘志宏靠在椅背上,安静了一阵,又问:“那今晚这事,怎么收场?那些人,该不会是......”

余北冥“啊”了一声。

“啊?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

“好吧。”刘志宏咂了咂嘴,往后靠了靠,像是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忽然又兴奋起来,“刚刚真的太酷了。”

余北冥没搭腔,打了一把方向盘,看了眼位置,离海山大排档不到五公里了。

“你给伟强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咱们快到了,顺便报个平安。”

刘志宏拍了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林伟强打的。还有几条微信,一条比一条急。“什么情况了?”“还要不要我们过去?”“回个话啊兄弟。”

他划开通讯录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林伟强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急又快:“志宏!你们什么情况了?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我们过去?”

刘志宏看了余北冥一眼,声音放平稳了些:“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处理好了。人没事,车也没事。就是一点小磕碰,你们别担心,都处理完了。我们马上到,还有几分钟。”

“真没事?”林伟强那边明显还带着狐疑,“刚才你说撞车了,我们几个都准备开车过去了。”

“真没事了,都处理完了。”刘志宏说,“你们先点菜,把那个卤水拼盘先叫上。我饿死了,北冥也饿了。”

“行吧,你们快点。”

林伟强那边像是松了口气,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叶俊伟和陈永发的声音,在问“怎么样了”“人没事吧”,林伟强跟他们说了句“没事了,快到了”,又对着话筒补了一句,“那我们先点着,你们赶紧的。”

“好,马上到。”

刘志宏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余北冥问了一句:“伟强怎么说?”

“他问什么情况,我说没事了,先点菜。”刘志宏说,“算是糊弄过去了。”

余北冥笑了一声,没接话。车子在国道上平稳地跑着,车灯切开夜色,远处城区的灯火越来越近,路边开始出现亮着灯的店铺和夜市摊子。

海山大排档的招牌霓虹灯,已经在视野里亮了起来。

刘志宏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感慨了一句:“今天这顿饭,还真是来对了。虽然折腾了一晚上,但见了大世面。”

余北冥没接这话,打了把方向盘,车子从国道拐下来,钻进海山大排档门前那条街。他忽然开口:“一会别乱说话。”

刘志宏拍着胸脯:“放心,我懂的。就说路上遇到个煞笔逆行,发生了点磕碰耽搁了。后面的事我全都忘记了。”

余北冥点了点头。

很快,兰博基尼开到了海山大排档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