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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报的。王小飞抢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点慌乱。

余北冥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他报的。

交警的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抬头扫了两人一眼:两辆车分别是谁的?

兰博基尼是我的。

帕拉梅拉是我的。

交警记下,又看了看两辆车的损毁情况。这边车头完好,那边几乎报废,他眉头又拧紧了几分,问了一句:谁逆行了?

余北冥说,语气很平。

王小飞没接话。

交警盯着他重复了一遍:你逆行了没有?

王小飞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我没逆行,是他不让路。

交警没再追问,蹲下去看了看路面上的刹车痕和碎片散落的方向,又走回两车中间比对了一圈。痕迹明明白白,帕拉梅拉跨过对向车道超车,逆行撞上正常行驶的车辆,刹车痕的走向和碎片的位置都对得上。

行了。交警合上本子,语气干脆,初步判断,帕拉梅拉全责。双方证件给我看一下,等120过来先把伤员送走,再走后续流程。

余北冥从口袋掏出驾驶证和行驶证递过去。王小飞磨磨蹭蹭地摸了半天,也把证件掏了出来。交警拿着两本证件走向巡逻车,准备登记。

刚走到车边,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交警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走开两步接了电话。

电话不长,他嗯了几声,说了句知道了,挂了之后人却没回来。站在巡逻车旁边,低头看着本子,像是在想什么,手上那支笔在本子上空划来划去,装模作样地做着记录。

余北冥靠在车头边上等着,没催。刘志宏凑过来,盯着那个交警看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说:这交警怎么接了个电话就这样了,他真的有在记录吗?

看来是那位神通广大的年轻人那通电话发挥作用了。

刘志宏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操!那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给我爸,让他也找找人?

不用。余北冥的声音很平静,看着就行。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那个交警,看向远处应急车道的方向。

车辆在另一个交警的指挥下慢慢改道,堵了十多分钟的路渐渐通了,为了保持道路畅通可以给一会的120进来,后面的车辆全部改道。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应急车道那边快速驶过来,车头没有警灯,但开得很急,在事故现场旁边猛地刹停。

后座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王小飞额头的伤口上停了一拍,又看了看那辆撞烂的帕拉梅拉,最后把视线落在余北冥的兰博基尼上。

王小飞一看到他,立刻站直了身子:陈叔。

来人没应他,径直走到交警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交警点了点头,把登记本递过去,来人翻了两页,合上,又低声说了一句。交警的表情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刘志宏在旁边看着,低声说:这又是谁?感觉像是那交警的领导。

余北冥没回答。他看着那个人朝自己走过来。

来人站定,上下打量了余北冥一眼,开口时语气倒还算客气,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同志,我是市交警大队的大队长陈志飞。这个事故,刚才交警同志初步看了一下,但有些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经过核实,初步判定,是你全责。

余北冥没接话,等着他说完。

陈志飞继续说:你开车没有保持安全距离,导致追尾。对方虽然有变道行为,但你的车速过快,没有及时避让。具体责任认定,交警大队会出正式的事故认定书。你先配合一下。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余北冥那辆兰博基尼上。车头完好,车灯没碎,车漆没掉,保险杠连个划痕都没有。

陈志飞盯着车头看了两秒,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审慎:还有,你这辆车,撞成这样一点事都没有,我怀疑车辆进行了改装。按照规定,改装车辆上路要接受检查,你把改装手续拿出来看一下。

刘志宏这下真火了,往前迈了一步:你说什么?改装?这是原厂车!你哪只眼睛看到改装了?你见过兰博基尼URUS吗?你知道原厂什么样吗?

陈志飞脸色一沉:同志,请你注意态度。

我注意什么态度?你倒是注意一下你的眼睛!现场痕迹摆在那,他逆行撞我们,你一来就改口说我们全责,还说我们追尾,现在又说我兄弟的车改装,你收了多少好处?

你......陈志飞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余北冥伸手拦住刘志宏,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陈志飞面前。

他比陈志飞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陈大队长,我问你一句。

陈志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确定要这么做?

陈志飞愣了一下。

余北冥说:现场痕迹摆在那,谁逆行、谁撞谁,一目了然。你来了之后,不查痕迹,不看记录仪,直接改口说我全责。现在又说怀疑我的车改装,要我拿手续。怎么,现在办案都不需要讲证据了,说句怀疑就可以了?

陈志飞的嘴唇动了动:我......

行啊,你这么玩,我也可以这么玩。余北冥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压得很重,我现在怀疑陈大队长没有小鸡鸡,你把裤子脱了给我看一下。

你......

你什么你?余北冥往前又逼了半步,你这么明显的偏私,你觉得能兜得住?到时候你确定你后面的人能保住你?我劝你最好叫你领导来。

陈志飞的脸色涨红了,又白了一截。

他知道余北冥说的是对的。

现场痕迹清清楚楚,帕拉梅拉跨线逆行,刹车痕的方向、碎片散落的位置,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但他不能退,他今天来,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陈志飞咬咬牙,把背挺直了:同志,我就是按现场情况判断的。你如果不服,可以事后申诉。但是今天,我说你全责,你就是全责。

余北冥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争辩,只是安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很淡:好好好,好一个我说你全责,你就是全责,很好。事到如今还敢这么硬气,看来给你打电话的人身份不低,我佩服你的勇气。

陈志飞愣住了。

但你只是个交警大队长,在我眼里,依旧是个小人物。余北冥说,你还没有资格跟我对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叫你领导来。

陈志飞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在市交警大队干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当面跟他说过这种话。

他想发火,可对上余北冥那双平静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那双眼睛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半点波动,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那是一种真正的漠然,一种站在更高处俯视的漠然。

一种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真的不在乎他。

陈志飞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想起电话里那个人的交代,想起自己答应下来的事,又想起余北冥刚才说的那句叫你领导来。

反正任务已经做了。

对方要见领导,那就见吧。见一面,天塌下来也有更高的人顶着。

旁边刘志宏冷笑了一声,掏出手机晃了晃,冲他挑了挑眉:怎么,这回是要装失忆了?要不要我帮你打?你领导电话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