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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了。

十二个画面框里,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段影像。

那是卫星红外视频拼接而成的画面,时间跨度很短,只有几分钟。

一开始,东海上空一片漆黑,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铺在海面上,什么都没有。然后某一点开始出现异常——起初只是一个细微的光斑,像是有人用针尖在绒布上扎了一个小孔,透出一点点微弱的红外热信号。

接着那个光斑开始扩散。

不是慢慢扩散,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让人心脏骤停的扩散。光斑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像一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云层。红外色谱从深蓝到亮红,再变成刺目的白——温度在飙升,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最终,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近一百公里的螺旋云旋。

边缘锐利得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中心是一个漆黑的空洞,深不见底。

画面右下角叠着一行实时数据,能量峰值不断跳动,后面跟着一行注解——形成速度之快,规模之大,超乎历史登记。

十二个画面框里,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所有人都被卡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舌头僵在嘴里,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他们盯着屏幕上那个螺旋云旋,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是什么?

过了大概十秒,终于有人开口了。

周鹤年。

他的声音很干,像是好几天没喝水,嘴唇都黏在一起:“张会长,这个螺旋结构——”

他停顿了一下,所有画面框都看向他。

周鹤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接着说:“我在茅山藏经阁的明代抄本里见过配图。那本书记载的是某位先人目击‘海上渡劫’的实录,画师画了一幅‘劫云漏斗’示意图。跟这个——”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说错话。

“跟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屏幕里终于有了动静。

李清源的声音从其中一个画面框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睡意全没了:“你确定?”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好像这样就能把画面看得更清楚。

“我确定。”周鹤年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讨论一段视频,更像是在念一份他背了二十年的经文,“那本书我翻过不下二十遍,里面每一页配图我都记得。这个螺旋结构,形状、比例、边缘的锐利程度,跟抄本里的配图一模一样。”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这个是AI生成的效果图吗?”

“不是。”张明诚的声音很平静,“咱们先看第二个。”

他没有让讨论继续下去,直接切到了第二段视频。

画面一黑,然后亮起来。

高空俯拍,那是一片平静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秒过后,一个黑点从画面边缘划过,视频瞬间放慢、放大,画面的分辨率被极限拉伸,噪点很多,但轮廓已经足够清晰。

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从画面左端平移到右端,姿态从容,双臂垂于体侧,躯干微微前倾,轨迹是一条绝对平直的线。没有任何颠簸,没有任何摇摆,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或推进。

就是一个人,在空中,从这边飞到了那边。

视频结束。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那个被放大的黑影悬在屏幕中央,像一枚钉子钉在了所有人心上。

又是将近二十秒的沉默。

十二个画面框里的人,表情各异——有的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有的眉头拧成一团,像是要把整张脸都皱起来;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定格的光点,像是要把屏幕盯穿。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最后是玄真道长。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像是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张会长……这是哪个剧组拍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你别骗我,你告诉我这是某部电影的素材。”

张明诚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说:“各位,这是国家应急事务办公室提供的。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前,位置距离G东省沿海海岸线不到一百公里。”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没错,正如你们想得那样,我们发现了一位金丹大道得修仙者,而此时,对方应该正在渡劫。”

又是十秒的沉默。

李清源摘下眼镜,慢慢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消化信息的时间。他揉了好几下,才重新戴上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所以说,这件事是真的?”

“对。”

“这怎么可能?”

“各位。”张明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激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七十一年的信仰在几分钟内被重新定义,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辈子到底在信什么,“我知道大家很震撼,我也一样。当我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表情跟各位一模一样。”

他环视屏幕里十二张面孔。

“但是,这就是真的。我们真的发现了修仙者。”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来要说的话:“周主任询问我,这是不是我龙虎山一脉的修士。我说不是,我龙虎山虽然传承多年,但是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并没有这种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所以我请各位来,就是想询问——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一脉出来的?”

画面里,十二个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比刚才更沉重,因为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谁都说不出来。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自家门派的历史——从开山祖师到近代传人,从历代高功到如今的弟子,把所有名字都过了一遍,然后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对上这个画面。

张明诚看着屏幕上的十二张面孔,眼神里多了一丝失望。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在安静到极致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每个人耳边说的话:“看来,这并不是各位一脉的修士?”

李清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张会长,我也希望对方是我一脉的修士。但是很可惜——如果不是你今天说出来,我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修为的修士。”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我们这些人,守着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传承,自以为是把祖宗的东西都背下来了。结果呢?人家站在我们面前,我们都认不出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没有人反驳,因为没有人能反驳。

张明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思路:“各位,我还是觉得对方跟我道家一脉相关。对方行事习惯,很有可能是想低调行事——各位,我们何不在门派之内逐一排查,看看是不是某一位道长突然顿悟,才走上了金丹大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觉得,对方拥有这种力量,这就说明咱们道家一脉,是有这种修炼道路的,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他环视众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期待:“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回去翻一翻各家的典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是我们没有发现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精神了。

不是那种被打了鸡血的精神,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的精神——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做的事,不用再站在那里干瞪眼,不用再面对那个让他们怀疑自己一辈子信仰的画面。

李清源第一个点头:“有理。”

周鹤年也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书卷气的亢奋:“我回去立刻翻藏经阁,把明代以前的抄本全部过一遍。”

玄真道长也点头,声音虽然还哑着,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笃定:“我武当山也有不少古本,我回去翻翻。”

所有人都点头了。

张明诚看着屏幕上的十二张面孔,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屏幕上的十二个画面框,陆续暗了下去。

张明诚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信息:“周主任,已经联系各派道友,目前还没有消息,我已经通知各派道友进行全宗门排查,希望能找出这个人,另外,我们正在翻典籍,看看能不能从过去记载的记录里,找出金丹大道的修炼之法。”

“好的张会长,有任何消息,还请第一时间与我联系,感激不尽。”

很快,周明远回信。

见此,张明诚也顾不上休息,直接洗了个脸,接着走出书房,他要去藏书阁,找出他的金丹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