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歼-16的座舱内,静得只剩发动机的低吟。
刘锐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操控杆上的手指微微发白。距离那片海域还有十几公里,但海面上已经能看到残余的痕迹——月光照在海水上,反射出一种不正常的银白色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水里升腾起来,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仪表盘上的电磁干扰数值已经跌到了安全阈值以下,但那只是数字。他刚才亲眼看到的东西,比任何数字都更让人心惊。
那片海域亮得像白昼。
雷光一道接一道砸下来,粗得不像话,完全超出了他对“雷电”的认知。然后是一道通天光柱,从海面直贯云层,像一根发光的天柱,持续了至少好几秒才消散。
然后一切就安静了。
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海面上的雾气正在被夜风吹散,月光重新洒下来,整片海域看起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鹰巢一号、鹰巢二号,目标区域云层消散,电磁环境已恢复。”
指挥中心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促:“现命令:进入核心区域进行第二阶段侦察。搜索目标区域,保持高度警惕,如有发现特别的东西,需第一时间上报。另外,没有开火权限——记住,没有开火权限。”
“鹰巢一号收到!”
“鹰巢二号收到!”
刘锐推杆,机头微微下压,两架歼-16从盘旋航线改出,转向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海域。
十五公里。
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稀薄,月光照得海面像一块深色的镜面,连波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十公里。
刘锐打开光电吊舱,推至最大倍数,镜头从海面缓缓扫过。热成像、夜视、全光谱扫描——他一个一个切换过去。
什么都没有。
海面上空只有残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微弱热痕,像是一团巨大的火球刚刚熄灭,留下的余温正在被海风吹散。
海面上,除了海水,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上面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天降陨石?
还是外星飞碟?
不知道。但是上面如此慎重,怕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从军十几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上面下这种命令。
八公里。
前一刻还充塞着雷光与浓雾的海面,此刻安静得像一块死水。月光将整片海域照得通透,海面上连一层多余的雾气都没有。
刘锐又扫了一遍。
什么都没。
“鹰巢一号报告指挥中心,目标区域已到达。”他的声音压得很平,“未发现任何目标。重复,未发现任何目标。海面空无一物。”
“鹰巢二号报告指挥中心,目标区域同样已到达。”宋涛的声音也从频道传来,“同样未发现任何目标。重复,未发现任何目标。海面空无一物。”
指挥中心沉默了三秒。
“指挥中心收到,扩大搜索范围,低空掠过,继续确认情况。”
“鹰巢一号收到!”
“鹰巢二号收到!”
两架战机呈扇形展开,在目标海域上空来回再次搜索了将近五分钟。
刘锐紧盯着屏幕,海面上每一道波纹、每一片浮沫都在他视线中过了一遍。
只有海水。只有月光。只有风。
上面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宋涛的声音从编队频道里传过来,压得很低:“老刘,你那边怎么样?”
“屁都没有,这里只有海水。”
“我这边也是。海面上连个塑料瓶都没有,整片大海除了海水,什么都看不见,鱼也不出来一条,似乎是被刚刚的雷电吓到了,上面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少议论,继续探查。”
刘锐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拉杆调整航向,将高度降至海面之上五百米。这个高度已经很低了,低到他能看清海面上每一道波浪的纹理。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刚才那片雷暴。那种程度的闪电,他别说见了,闻都闻所未闻,之前的雷电一直在劈同一个位置,似乎是在劈什么东西,这个东西,莫非是上面要找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人吧。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
“指挥中心,鹰巢一号报告。”他按下通讯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搜索完毕。方圆十海里范围内未发现任何物品、漂浮物或水下异常。完毕。”
“指挥中心,鹰巢二号同样无任何发现。完毕”
“是否继续探查?”
几次探查都一无所获,两人已经做好了接收返航命令的准备,刘锐正准备拉杆转向返航。
指挥中心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熟悉的值班指挥官的声音,换了一个更沉、更慢、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的声音。
“鹰巢一号、鹰巢二号,我是联指赵卫国。现在由我直接指挥。”
刘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操纵杆。
旁边的宋涛也愣了一下——从编队频道里传来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拍。
联指赵卫国。
这个名字在军中意味着什么,他们俩都很清楚。
这位平时根本不直接管这种低空侦察任务,他管的都是卫星、导弹、战略层面的事。能让他亲自跳进来,说明这件事的份量比他们想象的重得多。
“你们现在做的事,是找一个人。”赵卫国的声音平稳而缓慢,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公文,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们没听错,就是一个人,一个可能是修仙者的人。”
“我知道你们很震惊,今天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震惊!”
“但是这就是真的,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用什么方式存在。但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雷暴、那些异常气象,都跟他有关。你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到他。”
又是一段沉默。
刘锐的脑子里飞速转过了几个念头。
修仙者。
刚才那片雷暴——有人在里面?那种程度的天雷,一个人站在里面?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老港片,里面有个道士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那时候他觉得那是瞎编的。现在赵卫国告诉他,那可能是真的。
“这不是演习。”赵卫国的声音沉下去,“记住,如果找到对方,不能起任何冲突,绝对不能冲撞了对方,对方的战力值,超乎想象。”
“鹰巢一号收到。”刘锐的声音发紧。
“鹰巢二号收到。”
两架战机重新转向,这一次搜索得更慢、更仔细。刘锐将吊舱镜头对准每一片可疑的水域,高度降至海面之上五百米。海风从座舱盖外掠过,四周安静得只听见发动机的低吟。
宋涛的声音从编队频道里传过来,压得很低:“老刘,刚才赵指说的是……修仙者?”
“应该是。”
“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修仙者。”宋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是,这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要么对方会潜水,要么……”
他顿住了。
刘锐没接话,他知道宋涛想说什么。
要么对方会飞。
就在那一刻,宋涛猛地抬头看向前方上空,声音陡然拔高:“老刘!你抬头!十二点钟方向!”
刘锐猛地抬头。
月光下,战机之上约一百米的高空,一个人悬浮在那里。
背对着月亮,衣物被夜风吹动,双手垂于体侧,微微低头,正看着他们。
不是俯冲,不是漂浮,是站在那里。
站在空中,像站在平地上一样稳定从容。
刘锐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按在操纵杆上,指节泛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飞行十二年,他见过无数东西。
但,他没见过这个。
宋涛的呼吸声从频道里传来,急促而粗重:“老刘……”
“我看到了。”
两架战机保持着航向,没有转向,没有加速。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人就悬在战机上方,不高不低,不近不远。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在看着他们。
没有敌意,没有紧张,就像是在路边等车时,随意看了一眼旁边的行人。
刘锐的手指松开操纵杆,又攥紧。
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赵卫国说“找到对方”,现在他找到了。
然后呢?
他还没想好,那个人先动了。
那个人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刘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在笑。
下一秒,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过战机的座舱盖和发动机的轰鸣,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两位,你们在此地盘旋半天......是找在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