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琳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Urus的车尾灯拐过路口,红光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
夜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肩膀,觉得有点冷。
其实不冷。
是心里凉。
她咬着嘴唇,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她刚才干了什么蠢事?
她拒绝了。
她当着那个男人的面,以“事业上升期”为理由,把一个开兰博基尼、存款不知道几位数的男人,给推走了。
更蠢的是,她拒绝完之后,对方还笑着说了句“女孩子要以事业为重”,那语气,那表情,分明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懒得拆穿。
张琳之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云姨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琳之啊,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对了,你今晚不是去见余家小子了,怎么样,听你妈说你俩今晚约了吃饭跟看电影?应该还不错吧?”云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慵懒,显然还没睡,但已经准备躺下了。
“云姨。”张琳之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云姨愣了一下,“不怎么样怎么还吃饭看电影?不是,余家小子这人我看过的,人很好的。”
“好什么啊,哎不对!”张琳之跺了跺脚,声音拔高了几分,“云姨,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开的是兰博基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比基尼?这关比基尼什么事?”云姨的语气里带着茫然,“我不懂这个,啊?是车子嘛?车子能开就行,就一个代步工具。再说余家小子人挺好的,我跟你妈说过的,这孩子踏实,而且父母也明事理的人,嫁过去也不吃亏。”
“云姨!”张琳之急了,“你要是早告诉我他那么有钱,我俩估计就成了!”
云姨愣了愣,声音里带着点不解:“什么意思?什么有钱没钱的,不是,你不会要告诉我,你跟他说你俩不适合啊?”
“我刚刚以为他家境一般,学历一般,又是农村的,所以……”张琳之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我告诉他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云姨的声音猛地拔高:“妮子,你疯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家正在建大房子呢!”
“建房子建房子,农村的房子再大能有多大啊,又不值钱!”张琳之跺着脚,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哪知道……”
“妮子。”云姨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有点严肃,“人家建新房子那块地,占地就一亩,据说光地皮就花了四五百万,再盖好房子,不得上千万?如果这你都不满意,那云姨真的没办法了,你眼光这么高,云姨以后真没办法给你介绍了。”
“你去找别人吧。”
说完,云姨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嘟——
张琳之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四五百万?
一块地就四五百万?
她脑子嗡嗡的,像被人在耳边敲了一锣。
农村的房子不值钱——这是她从小到大的认知。她爸妈也这么说的,她身边的同事朋友也这么说的,她以为这就是铁律。
可谁告诉她,农村的地皮能卖到四五百万的?
她从小学到硕士,读了十几年书,考了那么多证,做了那么多职业规划,到头来,她连一块地的价格都看不准。
亏得自己还是经济学硕士。
自己,真的错了吗?
门口,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没心思去理。
她想哭,又哭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掏出手机,想给余北冥发条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包里。
还能说什么呢?
人家说了“女孩子要以事业为重”,把她的台阶都给她铺好了,她要是再凑上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咬着嘴唇,转身往小区里走,步子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
……
余北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车子刚拐进巷口,停在自家院子前,刚下车,他就看见自家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余北冥笑了笑,走进院子,推门进屋。
客厅里,老爸和老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是一部家庭伦理剧,茶几上摆着茶具,三个杯子,水还是温的,显然刚泡没多久。
陈桂兰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笑着问:“哟,回来了?”
“回来了。”余北冥点点头,道:“老爸老妈,怎么这个点了还不去睡觉,平时很少睡这么晚啊。”
“还不困,晚上跟几个朋友在家里喝茶聊天,这才刚走不久呢,想着你应该快回来了,就多坐一会。”陈桂兰笑了笑,问道:“饿了没?要不要给你煮碗面吃?”
“不用了老妈,我不饿。”
“行。“陈桂兰点点头,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余北冥,”对了,今晚相亲相的怎么样了?”
余北冥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笑了笑:“还行,晚上吃了个饭,吃的西餐,在女生公司隔壁,不远。吃完又去看了个电影,刚刚送人家回去,也没啥事,就回来了。”
陈桂兰一听,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喜色:“那应该挺不错吧?我看那姑娘照片挺好看的,人怎么样?”
“不错个啥啊。”余北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黄了。”
“黄了?”陈桂兰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又黄了?都吃饭看电影了,这不是挺好的嘛?”
“长得好看是不假,但是人家是经济学硕士,银行客户经理,高知识分子。可能觉得我大专学历低,又是农村的,说暂时不想谈恋爱。”余北冥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笑着补了一句,“哦,对了,还说农村的房子不值钱,怎么不在县里或者市里买房。”
陈桂兰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回过神来,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吧?现在的女孩子眼光这么高的吗?咱家这条件也不差吧,这新房也花了好多钱的。”
“妈,你才知道啊。”余北冥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现在的社会感情观,跟你们那时候不一样了。有钱才是硬道理。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现在社会不一样了,没有业,就没办法成家。”
一直没说话的余大海,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沙哑:“你没跟人家女孩子说,你有这个经济实力?”
余北冥看了老爸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爸,我要是一开口就跟人家说我有多少钱,那人家女孩子看中的是我的钱,还是我这个人?如果她能因为我有钱跟我在一起,那也可以因为我没钱跟我离婚,如果是这种情况,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谈,浪费感情,也浪费时间。”
余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闷声说了句:“你说的也是。”
陈桂兰坐在旁边,脸上写满了惋惜,又有点不甘心,嘴里念叨着:“这姑娘条件是不错,但眼光也太高了吧,我家北冥哪里差了,怎么就……”
“妈。”余北冥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行了,别念叨了,人家看不上就看不上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能说缘分还不够。”
“怎么能不是大事呢?”陈桂兰瞪了他一眼,“你都三十了,再不找,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好好好,我找,我找。”余北冥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回头给你找个年轻点的儿媳妇,18的怎么样?”
陈桂兰看着他这副敷衍的样子,又气又好笑,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别给我打马虎眼,老娘跟你说认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余北冥笑着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桂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没事,妈回头再给你介绍新的女孩子,一定有合适的。”
余北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行,那妈就再给我介绍几个。”
“这还差不多,你就这点好,不会说不愿意家里给你介绍对象。”
“你表姨家的姑娘,也老大不小了,家里给她介绍对象,就是一直不愿意去看,说还小,想在玩几年,这下好了,从25的小姑娘变成33的老姑娘了,现在没人要了。”
陈桂兰说完,转头看了看电视,换了个话题,“你爸说今天地基收尾了,明天老赵他们说要开始扎钢筋了,对了,你不是说别墅用的什么新型模块化设计,应该快来了吧?你明天有空去看看。”
“知道了。”余北冥点了点头,又跟父母聊了几句,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是。”陈桂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明天别睡太晚,去看看工地。”
“知道了。”
余北冥说完,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走到门口,推开房门,房间里的灯还是关着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